离开杏林馆后,他们一路北上,东渡沧海。
梅远山早早便在渡口相迎。
“师兄!”
洛清辞飞跃下了渡船,快步奔向那衣角还沾着晨露的红梅仙君。
“师弟。”
梅远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洛清辞,生怕洛清辞在外受了伤还藏着掖着。
“师兄,我没事。”
“知道你没事师兄就放心了。”
梅远山抬手替洛清辞捋了捋额边碎发。洛清辞眼尖的瞧见梅远山的左手腕处有一道极深的疤痕。
“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的伤如何了?可有损修为?”
梅远山用长袖遮了遮,只道:
“我与千颜师弟偶入一大能遗留的洞府,我不幸被毒藤所伤,修为大跌。千颜师弟也……是我照看不周,心中万分愧疚。”
穆尧蹙了蹙眉,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又不知从何而起。
殷洛笙笑着上前来,热情地同梅远山握了握手,鼻头耸动,金色竖瞳眯成了一条线。
“殷女侠,怎么了?”
殷洛笙回神,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神态自若,笑眯眯的:
“没什么,晕船而已。梅长老呀,七日后午澜秘境便要开启了,可容我们在瀛洲小住呀?”
“自然,师父闭死关前应许师弟的好友可随意进出瀛洲岛。”
“哎呀,那可太好了。”
“等等,师兄,你说师父闭了死关?!”洛清辞急切地抓住梅远山的衣袖,又忙松开。
梅远山神色喜忧参半:
“不错,就在半月前,师父传音说感悟到天地异动,欲闭关寻求破局之道。”
洛清辞对此不疑有他。
神谕曾言,万年之后苍圻有大劫。
第一道神谕,他本以为自己替苍圻挡下了,却不想黑鲛卷土重来,实力更胜从前。而他呢?残躯附残魂,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二道神谕:烬骨归鳞,苍圻将覆。
谁也不知这第二道神谕究竟在说什么。不少人猜测,这一句指的也是黑鲛。
但近年来,大能们陆陆续续闭关参悟。年轻一辈或许无法洞察,而那些活了千年万年的老怪物们却能从细微的法则变动里看到未来的走势。
故而,不少老怪物们闭死关以求悟道破境,在大劫前飞升上界,以求自保。
也有不少触摸到成仙边缘的人,心怀大爱,闭关以求破局救世。
“如此……也好……”
洛清辞心下有些难过。
穆尧反倒深深松了口气。
谁懂他来的这一路上,把自己死多少遍、什么死法都给想全了。如今听说明世修闭关了,他真可谓是逃过一劫。
梅远山盯着穆尧看了良久,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最后侧身:
“我已差弟子为你们备好了居所,上山吧。”
“好呀好呀!”
商杏已经沉浸在瀛洲的美景里,如痴如醉了。
一路拾级而上,青阶碧苔,茂林修竹,时有黄鹂清唱,鹿鸣呦呦。一片清幽娴雅,世外仙境。
程雨墨对此赞不绝口。
饶是方澜,面对瀛洲岛的奇观也是双目闪动,心绪外显。
殷洛笙则一心想着去山涧里打一壶山泉水,折一枝桃,酿酒喝。
像是要回应她的心愿,洛清辞轻笑着指了指远处的断妄崖顶,那片千秋万载,永不凋零的“桃林”。
殷洛笙:“哇——好大的一棵桃树!比槿篱镇的那棵还要大!”
陆吾咂摸咂摸嘴:“若是用花重的本体酿‘西江月’,风味定然更胜一层楼。”
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花重正穿着他那一身骚包粉,静静看着树下猢狲儿舞刀弄枪呢。
梅远山将众人引到洛清辞的玉竹轩便匆匆离开了。
陆吾和殷洛笙彻底放纵了天性,在洛清辞的玉竹轩里,一人霸占了一把摇椅,一人霸占了梨树。
洛清辞扶额,心里想着七日而已,应闹不成什么大动静来。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就在第六日的夜间,梅远山理好杂物卷宗,见烛火已燃了大半,顿觉有些疲累。
晚风徐徐,清凉醒神。他便想着出去走走,趁着夜色去看看自家师弟和友人相处如何。
走到游廊水榭下,一阵凉风打着旋儿飘过,他一阵悚然,方觉未穿外袍便出了门。
正欲回房,转身的刹那,瞳孔瞬间睁大。
只见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浮浮沉沉,缓缓的飘荡过来,很快就要飘到石桥下,梅远山定了定心神,还当是赤练乱扔酒坛子,正准备用灵力引着捞出来。
不巧的是,那东西猛地睁开一双金闪闪的眼睛,与梅远山来了个深情对望。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那飘在水面上的东西被守夜的弟子们捞了上来。就看身上那血色红衣,很难认不出。
被捞上来之后,殷洛笙还处于酩酊状态,站都站不起来,死劲儿抱着石柱子酣睡,满身冲天的酒味儿,浓到不胜酒力的小弟子一靠近就醉倒了。
原来是五日前,殷洛笙准备拿蛇和蝎子酿个药酒,给程雨墨补补身子。谁知,一只蝎子偷偷跑了出去。更不巧的是,那蝎子把方澜给咬了,导致方澜的一只傀儡作了废。
“所以?”
洛清辞嘴角抽搐,面色愈发友善。
穆尧就在一旁幸灾乐祸。
“额……方澜姐姐动了怒,把殷姐姐的小花抓住扔酒缸里去了,殷姐姐说要是泡小花就把她一起泡了,然后……方澜姐姐就把殷姐姐也捆了扔酒缸里和她的蛇呀、蝎子之类的一起泡起来了,这不今天……就……就出来了?”
商杏摸了摸鼻尖,在洛清辞渐冷的眼神里满满挪到了方澜身后,惹得程雨墨直发笑。
洛清辞沉默了很久,最后抬头,来了句:
“所以,三日前膳房闹鬼的事,不出所料也是她吧!”
“此事事出在我,我同梅远山赔不是。”方澜道。
洛清辞摆了摆手,起身:
“还是我去吧,正好同师兄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