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石刻的四方坠着四条精铁链,一直延伸到海底,粗壮、坚固,应是锁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舍舟入岛,水声就闷响在脚下。
岛上已聚集了不少天南地北的修士,散修、妖修居多,也有不少各大宗的老前辈。
见来了一群少年,他们不约而同让开了一条路。
众人得见通天碑上的两个烫金大字——“午澜”。
碑文在水浪风蚀下早已模糊不清,但隐隐能察觉出,这种扭曲古老的文字,绝非人族和妖族的文字。
更像万年前的山海界遗迹。
“这秘境七百年一开,我们这些人都没进去过,所以里面究竟有什么,都是未知,”左秋容做最后的嘱咐,“秘境今夜子时开启,十二日后关闭,切勿逗留。”
程雨墨立在石崖边,垂眸俯看,风鼓动他披在肩头的狐裘,哗哗作响。
“这地方……好……好冷……”
熟悉的死亡气息将商杏的灵力死死压制着,叫她难受不已。
洛清辞上前一步,手中拖举着一个卦盘,五指掐算如飞,眉头却越蹙越深。
穆尧间洛清辞面露难色,心中也不由得揪紧。洛清辞在术数和阵法上的造诣极高。若是连他都算不出这地方的古怪,怕是只有藏典阁里的雪老能无视此间法则,窥其全貌了。
“可看出什么?”
“需要时间,这午澜秘境的‘气’极为混乱,若以坤震巽坎离艮兑辅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推演,时间不够。”
“算这个做什么?”殷洛笙不解。
洛清辞并不答他,心中早有盘算。
“需要十年。”方澜淡淡收回目光。
“不错,若想推演出来,至少需要十年。”洛清辞收回外放的神识,疲惫的闭了闭眼。
程雨墨解释道:
“午澜秘境不同以往,相传为山海暴动之际,堕神陨落前的一滴恨泪所化,坠入时空乱流。昆仑剑阁开山老祖凭术数推演其方位,后与五位绝世高手一同布阵,才将这方秘境的方位强行滞留此间。可惜这秘境太过强悍,故而每七百年只能现世十二日。”
“哇……”商杏听得双眼放光,“程公子好厉害,阿辞,方澜姐姐,你们都好博学啊!”
陆吾哼笑:“行了,谁让你平时只顾着闷头修炼,从来不看书。”
商杏不服气:“你不也一样?好意思说我?”
左秋容从一堆年轻修士里挤出来,冲几人弯了弯眉:
“好了,你们快养精蓄锐,进秘境后还不知出现什么变故。”
穆尧:“你不进去?”
左秋容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若进去了……可就真要流血了。”
穆尧冷嗤一声:“是因为陆行舟吧。”
左秋容默默扭过头去,直装作没看见。
商杏沉吟半晌,开口:“你们说,木梓辛和陆行舟兜兜转转绕这么大个圈子,就只是为了把我们都聚在这午澜秘境?他们有什么目的?该不会和黑鲛串通吧?”
“谁知道呢。”
……
子夜将至时,狂风骤歇。
海面平静的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倒映着悬空岛上微微晃动的数千人影,纠缠撕扯。
泄水之声成了此方天地唯一的声音。
可这声音之下,还有一个极轻极小的声音。
“看归墟之眼!”
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声音清越,如深山清涧。
在场之人不知怎的,竟真的像是受了蛊惑一般齐齐向下看去。
只见湍流激荡间,一块莹白如玉的东西突兀的冒出水面。
嗡——
一阵令人耳鸣的嗡颤后,海水不再流入小归墟,一切都静了,漆黑、寂寥。
一根擎天柱插在小归墟中央,不知其长短。
石柱上盘踞着一条龙的遗骸,龙骨的头部是撑开的,似仰天长啸,悲恨交加。
一根锁龙钉死死钉在了头骨的正中央,将这巨遗骸牢牢砸在擎天柱上,而这条龙的四爪上也钉着同样的锁龙钉,钉子末端悬有陨铁链,一直延伸到水面之上的通天碑。
午澜秘境的入口,便是归墟之眼!
可几乎在秘境开启的一瞬间,悬空岛上的修士们便像受到了何种牵引,双眼空洞,不约而同地一跃而下。
饶是殷洛笙一众也未能幸免。
“有古怪!不要看——!”
左秋容的声音缥缈模糊的如同隔着水幕。
洛清辞额前金纹闪动几下,在化作血红的刹那,他猛地回过神来。
可已来不及。
他在下坠。
坠入无边的海底。
坠向未知的深渊。
——小归墟。
他的双臂是在下坠的瞬间箍住的穆尧。
此时此刻,穆尧已陷入一种诡异的空茫里,身子僵硬。
洛清辞调转下落的体位,将人死死护在怀里。
“木姐疯了!疯了!”
上方是左秋容嘶声的喊,无力又愤怒。
他听着自己驳杂的心跳与穆尧的呼吸交杂。脑中却是一片宁静澄明。
这不是午澜秘境的入口。
有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