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缓缓行于水天相接之地,无人叨扰此刻的温存。
穆尧被阔别十数载的父母晾在了一旁。反倒是无措的洛清辞被热情地围拢在中央,嘘寒问暖。
穆尧一时真不晓得谁才是他们亲生的。
就像他依稀记得小时候的“艰难岁月”。
他一出生便引发天地异动。长虹贯日,天际流金。早早便开了灵智。
且不说在他记忆里左棠算不算得上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对他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关怀备至”——喂他吃没挑刺的鱼肉、大夏天将他一个小旱鸭子扔海里学凫水、练武时险些将他和石桌一起劈了……
而穆忘归呢?身为家主忙忙碌碌,回家也鲜少来看他,照例是去找左棠你侬我侬的。
如今啊……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但看着如此融洽温和的场面,他心中又是止不住的高兴。
真好啊……
寻寻觅觅多年,父母生死不知。他日日夜夜饱受煎迫。
如今,一切都好。
一切希冀都没有落空。
父母都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穆家族人们已在左秋容和他的安排下,重新在枫临城站稳了脚跟,势力也开始向仙盟无妄城渗透,重回巅峰已不言而喻。
等离开午澜秘境,送洛清辞回瀛洲,他便瞒着这人先去程家复仇。
等前尘旧怨了却,他便干干净净的去瀛洲提亲,与洛清辞结生死契,约为道侣。
此生如此,已得圆满。所谓大劫,亲友在侧,爱人相陪,又有何惧。
昔日苦难终将告结。
命运终究是眷顾他的。
让死去的人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让失去的东西一件件回来。
“阿止呀,你改名换姓后棠姨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呢~”
洛清辞弯了弯狐狸眼:
“棠姨说笑了,难得如今的我不是我吗?”
左棠一愣,旋即打起哈哈来:“当然是啦!不过阿止呀……”
她突然凑近洛清辞耳语两句。
洛清辞耳廓霎时红透了,眼下是遮不住的慌乱和被调侃后的羞恼。
修士耳朵自然尖。左棠的话字字清晰地落尽穆尧和穆忘归耳中。
“穆穆他是不是长歪了,会不会欺负了你?”
穆尧险些一口血喷出三丈高。
穆忘归审视的目光也轻飘飘落在了他的脸上。
穆尧那叫一个无辜憋屈,偏偏在自家老父老母面前,他还是想要点儿体面的。
“不对呀,你比他大个两三百年,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怎么就……”
洛清辞实在听不下去了,连连对着左棠讨饶。左棠偏要就着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刨根究底。
“那可不成,不成。”
洛清辞终于放弃了挣扎,眼深深一闭,一言既出如平地惊雷:
“棠姨,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左棠:“啊?”
穆尧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平地摔。
左棠整个人都懵在那了,良久,她和穆忘归同时抬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争气”和“果然如此”。
左棠先是哈哈两声,旋即便是止也止不住的狂笑,笑到最后扶着腰直哎呦。
穆尧现在想立刻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或者这个地缝钻进去。
穆忘归那沉沉的,复杂的目光慢慢挪向羞愤欲死的穆尧,然后,这位老父亲走到儿子身旁,手重重搭上对方的肩。
“你小子……”
穆尧已经猜到穆忘归想说什么了。
不争气。
但这真不能怪他!
谁叫他这人一遇到阿辞就被吃得死死的?
这样想想,他竟有了顾影自怜之感。
而且,这样有什么不好?阿辞已够疼了,他才舍不得。
洛清辞忙轻咳几声将话题扯回来:“棠姨,穆叔,当年黑鲛屠城,云家消失究竟有何隐情?”
左棠默了默,正色起来:
“这个……”
“此事,”穆忘归开口,“应从三十年前说起。”
“云家是三十年前的一日突然出现在枫临城的,云家主招揽天下亡命之徒,只要接受云家符印,誓死效忠,便可赐名云姓,得云家世代庇护。短短十年,云家便跻身东州第二世家,仅次于百年穆家。”
“云家主,你的母亲……”左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也就是云烟,她……”
穆尧见父母这般讳莫如深,一时心中猜疑更甚。
这些年来,他翻阅藏典阁图书万千,关于云家的也只有《苍圻录》上的只言片语。
山海遗留血脉,三青与朱雀的混血后裔。
穆尧:“是云家主将你们带入这鲛人寄居的水云天?”
“不错,当年云烟将我与阿棠打入海中之后,再醒来便在此地了。事发突然,害你半生流离。”
穆尧抿着唇不再言语,眼眶却又湿了大片。
“之后云烟同我们说……”左棠嘴唇开开合合,但声音如先前那鲛人老翁一般,被什么隐去了。
她又尝试了一番,见穆尧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只得放弃。
“她……她为何要将你们囚于此地?”洛清辞急切发问。
穆忘归只摇了摇头。
“总之,你想知道的,自己去问!”
左棠抬手指向悬于高天的云上仙宫。
“你是说我的母亲也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