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如同精致的面具被瞬间冻结。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阴沉的风暴急速掠过,带着被当众羞辱的狂怒和一丝难以置信——冷逸寒竟如此强硬、如此赤裸地为楚清辞宣示主权!
然而,仅仅是一瞬。景耀嘴角扯出一个更大、更显轻蔑的弧度,舌尖似乎不悦地舔了下犬齿。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带着毫不退让的挑衅,越过冷逸寒铁壁般的肩膀,精准地刺向被护在身后的楚清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冷总这话说得,啧。好东西嘛,自然人人爱,各凭本事。”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走着瞧呗?这么个极品宝贝,落谁家还不一定呢。我景耀看上的,还从没有失手过。”
他话音里的狎昵和势在必得的宣言,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冰块。冷逸寒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眼神锐利得几乎能杀人。无形的硝烟在两个顶级大佬之间弥漫,强大的气场碰撞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心中惊涛骇浪——这哪里是简单的抢设计师?这分明是在争抢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楚清辞这个名字,连同他清俊的身影,在这一刻,被死死钉在了G市顶级圈层的风暴眼上。有人震惊于冷逸寒的独占欲,有人鄙夷景耀的轻狂,更多人则在心底盘算、掂量——能让这两位巨鳄同时撕破脸皮争抢的人,其“价值”已不言而喻。一些阴暗的角落里,滋生了更卑劣的心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着看吧,如此美人,总有机会……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被两个男人用眼神撕扯的楚清辞,此刻内心翻腾的却不是被争抢的虚荣或得意,而是尖锐刺骨的屈辱和冰冷的恶心。
‘东西’?‘宝贝’?呵。
景耀之前那句“最舍得为喜欢的东西掏心掏肺”言犹在耳,冷逸寒刚刚那声冰冷的“有些东西,你看一眼都是僭越 。”更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东西?东西!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楚清辞,和他倾注心血创造出来的花艺一样,都不过是可供估价、交易、争抢的“东西”?一件精致的商品?一个能带来价值或满足占有欲的“宝贝”?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明码标价的瓷器,被两位富豪竞相出价,而他自己的意志、感受,甚至身为人的尊严,都无关紧要。
‘(OS)你俩才是东西!不对,你俩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伴随着这句无声的暴喝在他心底炸开。那点因冷逸寒挡在身前、宣称“主权”而泛起的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波澜,瞬间被赤裸裸的物化感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更深的冰凉,和愈发清晰的理智。
他太清楚冷逸寒的为人了——一个精明冷酷、从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商人。今晚将他推到台前,既是利用他的才华给盛庭增光,更是利用他作为刺激景耀的棋子,在这场无形的争斗中宣示地位!所谓的“推介”和“保护”,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和标价。而他楚清辞,就是那件被使用的工具,他的价值,就是为盛庭带来更多潜在的、或明或暗的利益。
够了。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虚伪、冰冷、充满算计的名利场。这里的气息让他窒息,每一缕目光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
当冷逸寒与景耀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因旁人介入而暂时缓冲,宴会厅的气氛重新恢复表面的觥筹交错时,楚清辞抓住那一瞬间的缝隙,如同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的核心。他避开所有可能的寒暄和探寻目光,径直穿过大堂,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盛庭奢华冰冷的大门。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闷堵。
然而,那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楚老板,这就走?未免太扫兴了吧?”
景耀!
他竟然这么快就跟出来了,斜倚在盛庭门口那尊冷硬的雕塑旁,指间夹着一张设计感十足、镶着暗纹金边的名片,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却像黏腻的蛛网,牢牢锁住他。
“今晚真让我大开眼界,”景耀向前一步,将名片不由分说地塞进楚清辞手中。触手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冷逸寒能给你的,我景耀能给你双倍,甚至更多。星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楚清辞脸上流连,带着狎昵的暗示,“我这个人,说到做到。对真正‘欣赏’的人,更是……不遗余力。”
楚清辞捏着那张名片,只觉得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想立刻扔掉。他强忍着不适,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多谢景少的赏识。告辞。”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疏离,将景耀那意味不明的目光彻底甩在身后。
回到“花间辞”,已经是深夜。灯火通明的店内,邱延明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此刻正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工具,看到楚清辞回来,立刻兴奋地蹦跶过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人生巅峰了?”邱延明挤眉弄眼,“冷逸寒那架势!啧啧啧,跟护食的狼似的!你是没看见景耀那脸绿的!哥,有戏啊!我看冷大总裁对你绝对不一般!”
楚清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脱下带着室外寒意的外套,声音没什么起伏:“别胡说八道。他那种人,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哎呀,管他什么目的!”邱延明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反正现在结果是你火了,‘花间辞’也火了!以后订单接到手软!哥,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把过去先放放,就当…嗯…跟冷总重新认识呗?多条人脉多条路嘛!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