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一只粗糙的手拉着她的头发,狠狠拽起来,那张满是哭痕的脸暴露在大家面前。花楼里有名的姐儿,大部分人都认识。
平日里高楼养着的人,花钱才能见一面的姐儿,今儿个在酷热里跪着,身上灰扑扑的样子,还是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暴虐。
特别是有几个妇人,看她的眼神更是狠毒。
许星河被她面前的木牌吸引,上面写着十两银子。
碧云在花楼里好好的,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许星河想不明白。很快,身边人的闲聊就给他解了惑。
“还真是墙倒众人推。这花楼里的老鸨一死,立马就有人来查封,姑娘全部拿出来发卖。就这碧云,身价太高,卖不出去。”
“好像是她的卖身契有问题,除了青楼的不敢收。”
“那怎么还拿出来卖?”
“老鸨死得那么惨,买花楼的人嫌这一批姑娘晦气。”
没想到老鸨死了,居然还有后面的事。碧云对他着实不错,有好几次他的山货品相不好,都是她说情。
看看上面的价格,他也拿不出来。许星河苦恼地皱着眉。
人各有命,今日救得了她,来日也不可能管她。但是真要转身离开,许星河又不忍心。
夏沧辰见他神色浮动,在他耳边轻声道:“想救她?”
许星河点点头,眼里带着不忍:“可我身上钱不够。”
“这是小事。”夏沧辰从怀里把玉佩掏了出来。许星河眨眨眼,他记得这玉佩之前抵给师爷了,看来那夜他又拿回来了。
夏沧辰似乎笑了:“这叫物归原主。”
一个凡人,肖想这等玉佩,就算他不拿回来,以后也会给凡人引灾。夏沧辰的手在玉佩上一抹,上面附着的光晕消失,便和凡间的玉佩一模一样。
许星河接过玉佩,向前一步:“这人我买了。”
人牙子翻来覆去地看,确实是块好玉,不止十两银子。用它来买一个女人,着实浪费,不过小哥年轻气盛,见女人走不动道也是有的。
收了玉佩,人牙子才道:“这妞归小爷了。”
碧云抬起头,看到是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许星河俏皮地眨了眨眼。她轻轻偏了头,没有说话,余光瞧见人牙子把卖身契给了许星河,这才松了口气。
碧云向来爱干净,可这几天吃尽了苦头。许星河领着她坐到了馄饨店里,她吃得狼吞虎咽,也不知饿了多久。
“你的钱白花了。”碧云擦了擦嘴,觉得做个饱死鬼也不错,咬牙主动向他坦白。
许星河不明所以。夏沧辰一旁拿出卖身契,果然看出了猫腻。
这消息像是一盆凉水浇在许星河头上,把他浇得不仅醒了,连汗毛都竖起来。
“我是家里犯了事儿,从良人贬为官妓。那老鸨和师爷有勾结,才收了我。现在人牙子欺你不懂,才把我卖给你。”
原来她卖不出去,不是因为要价高,而是她的身份有问题。懂事儿的人看出来不敢说,就他一头栽进去。
官妓是不能私自买卖给良人做妾的,等官府查过来,她还得回花楼。碧云这才苦着一张脸,说他白花钱。
许星河乐观地想,反正他又不是讨她做娘子,就算官府来查也不怕。许星河摸了摸今日赚的钱,要是把这些给她,让碧云去讨活路……
夏沧辰轻轻对他摇头:“碧云是官妓,逃不出去的。你刚刚把她买下来,就有人去官府举报了,一会儿官差就会过来。”
碧云的脸彻底灰暗。她小心地觑着许星河,从他的侧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平白浪费十两银子,那玉佩看起来更贵。
许星河的目光在碧云身上打了个转,又可怜巴巴地盯着夏沧辰瞧,看得人心软。
夏沧辰悄无声息地压下心底的悸动,喉头来回滑动。
许星河唤道:“夏沧辰。”他最厉害了,一定有办法帮她。
夏沧辰把脸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挨得太近,许星河觉得自己要被他的呼吸融化了。
在碧云眼中,二人亲密地厮磨,却没有下流意味。她在花楼里见多了男人的逢场作戏,可看他们两个,连她的心也跟着抽动两分,觉得温度渐渐上升。
难怪穷得底儿朝天的许星河随身带着玉佩,肯定是这人给的。虽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周身的气度,便是整个城镇的人加起来都抵不过。
许星河明白了。他接过夏沧辰手里的卖身契,仔细一读,然后把手指摁在关键的字上,再松开时,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刚要和碧云说话,馄饨铺就围满了官兵,来得倒快。
一个官差的刀已经出鞘,似乎认出了夏沧辰,眼里带着防备:“这个女人要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