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闪电劈开暗夜,许星河被击打得站不稳,夏沧辰连忙扶住他。
深渊下的平静死水,终于在此刻泛起涟漪。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许星河知道夏沧辰沉稳又有决断。他绝不会去做任何会埋下隐患的事情,就算要做,也一定是做好准备。
可现在居然告诉他,夏沧辰会死!
许星河看着那瞳色很浅的双眼,每次望进去,尽管幽深,他也会觉得美好,可现在只有被吸入的寒意迅速在四肢游走。
“你……”
夏沧辰本想装得再冷酷些,可又怕吓到许星河,影响道心,有损修行,再三斟酌后,“你要是被火焚,我也会跟着死。上天定了你的命数,我却一意孤行,从那一刻开始,你我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如果你不愿连累我的话,你的命必须保住。”
就像许星河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许星河。许星河是一个好人,本性善良无垢,好似一块美玉落入泥里,尽管污浊,也掩不住它莹润的色泽。
连累镇子里的凡人和他一起受苦都不舍得,又怎么舍得伤害他。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知道许对他是不一样的,只有他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与他同吃同住。
夏沧辰暗自算着自己的砝码,天平的两侧,夏沧辰明显更重一些。
许星河左右为难,夏沧辰想得没错,许星河更不可能拿他的命去冒险,哪怕是要死,都想在死前与他再见一面。
马上就要天亮了,如果这个时候还动摇,那他就再也下不了决心,许星河想。
还是不行……若是能再拖到月底就好了。只要大家没事,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留着一条命活到雷劫那天。
只要他不选择那条死路,夏沧辰就会不择手段地保他的命。
风刮过脸颊的时候,连呼吸也一起带走了。许星河独自撑了很久,无奈地望着暗淡的天穹,天穹下是乌压压的黑云,他好想变成其中一朵。
“你想怎么样?”许星河想问,他能怎么办。
“放心,既然在这场劫难中必死,灰飞烟灭是你的宿命,那我也不会一意孤行。你的身体还是凡躯,只要连烧三天三夜,我就一定能瞒过它。”夏沧辰小声地暗示着。
这真的有用吗?许星河想,一个人就算是修士,想瞒住天,未免太自信了些。
“我会把你藏起来,只要二十多天后,与我一起历雷劫,就能斩断宿命,凡尘一脉,与你再无关系。”夏沧辰说。
许星河恍然大悟,对苍天来说,物转星移,也不过是弹指一瞬。他以自己的肉身之死,来应这一场劫难,哪怕天会发现也没关系,不过二十日,等发现时,他一定死在雷劫中,更没有理由降下责罚。
这样一来,夏沧辰和大家他都能保全。
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许星河被绑在在乱葬场的中央,身下架了六七层的柴火,身后有不少枯骨。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他们点起火把,见大火把许星河围住,还引燃了周围的枯草,才满意地离开。许星河被热浪燎烧得几乎站不住。
许星河被烟熏得直咳嗽,他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夜,只有这样才能骗过上苍。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三角符咒,那是夏沧辰给他保命的宝物,夏沧辰会在乱葬岗外,护他安全,确保他不会葬身于此。
没有预料中的大火焚身,火已经吞噬到他的脚下,燎烧他的裤脚,可他却没有觉得一点疼意。
怎么会这样?他惶惶地站着,捆着他的麻绳被烧断,刚爬起来,又跌落回去,许星河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三角符咒。
一定是夏沧辰,他做了什么?那烈火焚烧之苦是谁在帮他承受?许星河摇摇头,刚想丢弃符咒,却又想起夏沧辰在他下山时,再三叮嘱,绝对不能把符咒丢弃,不然他们两个都会受到反噬。
许星河又吓得捏紧了三角符咒。现在他哪也不能去,也不敢走。
此刻夏沧辰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他更怕前功尽弃,毁了夏沧辰为他做的所有。接下来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一天晃过去,又等到清晨,再到黄昏,等着火一点点熄灭,只剩地上的焦炭与灰黑。
城镇里的人们看到乱葬岗里被焚烧得空无一物,连骨灰都没了,终于放心回了家。神奇的是,他们一到家,身体就轻松了许多,连重症的病人都能下地。
大家就又开始咒骂起许星河,要不是他害的,何至于会如此。
许星河一直数着时间,三日一到,他就狂奔上山。三日前夏沧辰说他会来接他。
东山上,夏沧辰的手佝偻着,两手指天,捏起一个诀,东山上突然乌云密布,下雨了。他没有力气修整,指着这场雨洗漱。
经过三夜的煎熬,夏沧辰的身体遭到重创,从脸、头到四肢,每一寸肌肤都被撕裂,殷红如血。还好他不是肉体凡胎,若是这火落在许星河的身上,夏沧辰都不敢想他会不会被折磨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