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二人身后的都长史心惊胆战,见二人越说越像是口角之争,立马上前打圆场。
“殿下远道而归,鞍马劳顿,臣等在此迎候多久都是应该的,自然心里喜不自胜,殿□□察民情,风尘仆仆却英姿愈盛,千里奔波仍骑姿如松,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端得一身浩然之气。”
秦寅眉心微蹙,看向宋云辞的目光带上几分不耐:这谁啊?
宋云辞也没想到这位都长史会来这么一出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目送入宫的马车走远,才长叹一声做官不易。
长街上几百双眼睛望着缓缓离去的车马,宋云辞留下遣散人群,忙到日头高悬才坐上自家马车,随着平缓的车轴转动,如玉般的身姿松懈下来,强撑着的体力全部耗尽,歪着身子靠在侧壁上。
马车停在城北将军府外,青瓦红砖的大宅院,是圣上当年御赐下来的,十几年风吹雨淋,少了些鲜艳颜色。
正门檐下挂着的金匾额,上面是圣上亲笔,简简单单‘将军府’三个大字,深藏宋家的血与汗,当仁不让担得起。
管事钟伯迎上来,见到被随从搀扶着下马车的宋云辞,呼出口气:“世子,早晚温差大,若是叫夫人看见您穿这么少,怕是又要给您灌进去几碗姜汤。”
宋云辞接过身后随从递来的大氅披上肩,又接过暖手铜炉抱在怀里:“父亲母亲用过午膳了?”
“还未曾用午膳,说是要等您回来。”钟伯落后半步紧跟宋云辞。
几片绿叶随风而舞,落在洒扫干净的青石板地,婢女小厮走来走去各自忙活。
穿过长廊,宽敞整洁的内院伫立着一棵翠绿茂密的大树,便是在最热的季节,也能带来一股舒爽的阴凉,翠竹、青松、月季、杜鹃皆摆在檐下,花团锦簇。
正在招猫逗狗的女子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笑容明艳:“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母亲一直在等你开饭。”
宋云辞见到她亮闪闪的眸子,心知是她等饿了,见了她就像狗见到骨头,就差摇尾巴了。
“桐娘,先去洗手。”
桐娘子站起身子,猫狗逃离她的魔爪夹着尾巴跑走了。
屋内侍奉的婢女恭敬朝宋云辞福礼,端着托盘毕恭毕敬退出去。
宋云辞站在门口整理一番衣袍,手热了,精气神也恢复过来,除了清冷的面庞稍有疲倦无法掩盖,瞧着应该还过得去。
父亲戎马半生,战功赫赫,赐侯爵位,二十多年前于沙场命悬一线折损双腿,幸而老来得子,只有她一个孩子,继承宋家世子之位。
自从父亲病卧床榻不良于行后,府内婢女小厮遣散大半,只留下资历老的和受信用的。
她曾是圣上指定的太子伴读,在太子身边待了将近十年,几乎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后来谋得一官半职,太子被遣去千里外的太山行宫,她留在都城崭露头角,成为圣上近臣。
从她决定在朝为官的那天起,母亲便忧心忡忡,顾虑重重。
洗过手的桐娘子一把环抱住站在门口愁思不展的宋云辞:“在想什么?”
宋云辞身形瘦削单薄,并不比桐娘子高多少,况且桐娘子身材丰满结实,气色红润,宋云辞被硬生生拉扯得晃了晃。
宋云辞嘴角一抽:“桐娘,你差点把我撞倒了。”
桐娘子嘤嘤两声:“夫君,是你太瘦了,该多吃些。”
抱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清隽如兰,一个明艳如菊,对望着彼此。
宋母看得牙酸,出声提醒道:“还要站在门口多久,都不饿吗?”
宋云辞笑道:“不饿,我和桐娘可以省去这餐。”
“那不行,我饿了。”桐娘子立马放开宋云辞,跨过门槛,过去扶住宋母的手,语气温温说起院里的花草。
宋母随口应着,几人在桌前坐下。
桌上饭菜还温热着,红木轮椅里宋父坐姿挺拔,膝盖上搭着毯子,掩盖住曾经策马千里的双腿,手搭在扶手上,虎口位置还可见握刀留下的印记,目光落在宋云辞身上:“坐吧,先吃饭。”
宋云辞吃东西斯文安静,食欲很淡,反观桐娘子已经新添一碗饭,小炒肉伴着饭被她吃得很香。
宋云辞从小体弱,吃各种补身体的东西,虽然比不过男子的身量,但比普通女子都要高一个头,脸上带着书卷气和清隽的少年感。
给坐在红木轮椅上的父亲添茶,釉色瓷杯中茶香四溢,腾腾而上的热气将饭食的油腻压下去。
屋内伺候的都退了出去,宋云辞先开口:“父亲是想问太子的事?”
宋父脸上的皱纹很深,毕竟已耳顺之年,就像红木轮椅上细密的磨损痕迹,都是岁月留下的。
“听闻太子回来是你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