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帝心底也窝着火无处发作,怒摔奏本。
朝臣都是一群人精,往常宋云辞称病告假的时候,将军府门前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都想借机送礼拉近距离。
如今得知宋云辞递上去一封惹怒天子的奏本,便全部装聋作哑。
隔日,秦寅光明正大递拜帖,上门探望‘病重’的宋大人。
天色已经不早了,宋云辞迎出门的时候,秦寅正从院外跨步而来,两道黑黝黝的目光直直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唇边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宋云辞带着桐娘子上前行礼,被秦寅一把扶住,手臂上的大手握紧又松开。
秦寅:“宋大人都病重不出了,就免去这些礼节吧。”
桐娘子的礼倒是七七八八完整拜下来,秦寅只施舍了一个冷淡的眼神。
两人在屋中圆桌坐下,桐娘子自觉地添上热茶端来茶点,站在一旁低首垂目。
无奈有的人就是觉得她碍眼。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先退下吧。”口气颐指气使。
宋云辞微一蹙眉,柔声安抚:“桐娘,我与殿下说说话,你先去后厨交代一声,晚上多添几道菜。”
桐娘子将门关好转身走远。
宋云辞一眼便看出秦寅心气不顺,不知道谁招惹他了。
秦寅坐在圆凳冷笑一声:“还以为你病得多重,原来是在家与夫人伉俪情深,难为我得知你交上去的奏本惹怒父王,特意一大早入宫,出宫后直接来看你!”
宋云辞索性笑了笑不吭声。
秦寅瞪她一眼:“就因为两个小皇孙冲撞了你,便大张旗鼓上奏折驱赶,这件事被五皇子门下的人抓住,弹劾你的折子一本本往上送。”
“郑贵妃哭得撕心裂肺,加上五皇子言语带刺,表面上说是自己的过错,无视规矩才引起这场风波,又一面黯然伤神,用亲情拉低你在父王心里的印象。”
“小皇孙久居宫中不出不是一两日了,谏臣都没有办法,你如此,值得吗?”
宋云辞原本也没想瞒着他,便直说了。
“小皇孙如今还小,或许入宫只是全了圣上的天伦之乐,待稍微大一些,感情渐深,在圣上心里扎下根基,一步一步,强枝弱本。”
秦寅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向来对皇位之争保持中立,为何忽然与我说这些?”
还不是怕你受牵连,怕你被废掉太子头衔。
宋云辞的这句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转而挑无足轻重的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是人就难免有亲疏之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圣上明心静思。”
察觉到有人靠近,秦寅止住话题。
桐娘子站在门外:“夫君,母亲让我端来一碟枣糕。”
“进来吧。”
得到宋云辞的回应,才推开门进屋,对上秦寅的目光,暗自一惊。
宋云辞也眼角余光扫过秦寅,也注意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情绪。
他看桐娘的眼神,仿佛是看什么遭人嫌弃的东西。
宋云辞心里一沉,立刻嘱咐道:“桐娘,后厨饭菜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
“叫人送过来,然后你先回去休息吧。”
桐娘子看了看宋云辞,被她温和的眼神安抚住,不敢再去瞧那位太子殿下,惶然退出去。
尽管已入春,屋中早晚还是阴凉的。
热饭热菜送上来,摆了一圆桌,吃过饭菜,身体都舒畅了些,秦寅懒洋洋地坐在圆凳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云辞委婉地开口:“时辰不早了,殿下奔劳一日,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便回去上朝。”
秦寅盯着宋云辞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含着怨气和怒气,又无从发作。
“你也知道时辰不早了,我今日便在你这里将就一晚。”
宋云辞倍感头疼,她都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奈何秦寅无赖。
秦寅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宋云辞纠结起来,他根本没去想宋云辞会不会同意他留宿,直接站起身朝后面的榻上走。
“想着待会儿叫人端来热水,睡觉之前泡一泡脚,更好入眠。”
四柱床榻是花梨木的,床柱上雕刻着简单的枝蔓图案,床尾衣架上搭着两件替换的衣衫,床头是四四方方的小柜子,一本没看完的书反盖在上面。
宋云辞心跳得很快,头皮都有些发麻,又不敢突兀地阻止秦寅,怕他察觉出异样。
快速环视一圈,没发现会暴露身份的物件。
“府上有客房,我叫人收拾一间出来。”
秦寅已经坐到床边,双腿大敞,手臂撑在床沿:“无需折腾,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睡相很好,不会打搅我,咱们就在你的床榻上对付一晚吧。”
宋云辞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显得语气与往常无异,秦寅的目光已经带上狐疑,再多推拒,他便要猜到些什么了。
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同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