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雨,街面上还残存着积水和被吹刮下的树叶。
刑部牢房守卫森严,气氛紧张,光线昏暗,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墙上是潮湿发霉的痕迹。
大理寺卿韩文俞亲自提审嫌犯单侍郎。
单侍郎年近六十,在牢狱中满目沧桑,看上去有些狼狈,平日有过几面之缘,是个好面子的,时常与同僚争执。
单侍郎在朝中官职并不算高,膝下嫡女是宫中妃嫔,不得盛宠,但生下三皇子,也算母凭子贵,多年来在宫中安稳度日。
韩文俞与身后几位大理寺官员坐在一张案桌后,卷宗摊开,随手翻阅几页。
单侍郎坐在木凳子上,手撑着膝盖,身上的缎面衣袍已经沾了脏污,怒目瞪着几人。
韩文俞只是轻抬眼皮,语气冰冷:“单大人,殿前指挥使齐怀忠被刺杀一案,你可有何要说的?”
单侍郎一言不发,摆明不愿配合,看着韩文俞的目光满含不屑。
牢狱中燃着的烛光爆响一声,韩文俞不在乎单侍郎的态度,接着说:“单侍郎为官多年,应该清楚,大理寺不会无缘无故拿人,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才会请单侍郎来此处。”
“你可以不配合,我们也会继续调查,但其中若是有何隐情被查出,到时就不是单侍郎一人之过了。”
狱中篝火时明时暗,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束光亮,正好照在单侍郎身上,被阳光晃了一下眼。
强撑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我并没有找人刺杀齐怀忠,他出事与我无关,难道大理寺要屈打成招不成?”
韩文俞外表端正,为官数十载,穿着官袍即使在牢狱中也一派凛然:“单大人既然不配合,那我只好明说了。”
继续道:“前不久,三皇子曾与齐怀忠因明月楼花魁发生过冲突,这件事虽然没闹大,却造成一定影响。”
“可笑,就因为这种小事,就能认定齐怀忠刺杀是三皇子下的杀手?”单侍郎冷哼,认定他们只是虚张声势。
韩文俞严声厉色:“花魁无意中曾听到一些有关账册的事,不知单大人可知晓,这账册是什么?”
不等单侍郎做出反应,又说:“当然,单大人也可以说不知道,无碍,账册已经找到了。”
步步紧逼,将他逼入绝境,一句话都说不出。
单侍郎额上冒出一层细汗,手紧紧攥着拳,想说的话说不出,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
整件事他也是事后才被告知,三皇子与齐怀忠却不仅仅因为一名花魁起冲突,归根结底是因为那花魁无意中听到了账册的事,齐怀忠要保花魁,用账册一事作为交换,要挟三皇子,获取更多的好处。
三皇子岂能受制于人,便谋划刺杀一事,顺便想一石二鸟,将脏水泼到刚回来不久的太子身上。
却不想圣上将这件事交于大理寺彻查。
只是一个小小的殿前指挥使而已,怎么就能变成如今这样。
单侍郎面色变得灰败起来,再傻也想通为何三皇子会将此事与他商议,无非就是用他顶罪,但他不想这么快松口,便硬着头皮狡辩:“圣上圣明,绝不会冤枉我,我要面见圣上!”
心里仍存侥幸,若是见了圣上,诚心悔过一番,没准尚存一线生机。
韩文俞没说话,手指在案桌上轻点。
单侍郎的心也跟着颤,后背被冷汗浸湿,双腿也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眼底是浓重的惧怕,面上却还在强撑着。
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单侍郎口干舌燥,不止是双腿,就连脊背都开始发软,有些撑不住了,难以维持一开始直挺挺的坐姿,在木凳子上佝偻起来。
“我要见三皇子。”嗓音沙哑:“我要见三殿下!”
“单大人,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你,圣上口谕,要严查此事,难道你想把三殿下牵扯进来吗?言尽于此。”
韩文俞一句话突破单侍郎心理防线,甩袖离去。
“……我有话要说。”单侍郎慌了,急了。
韩文俞从刑部牢狱出来后,直奔等候在外的一辆马车,整理一下官袍,朝马车中的人行礼后,才入内坐在门边。
帷幔垂下,一点冷淡的清香从鎏金香炉中袅袅飘出。
太子倚在缎面软凳上,墨发玉冠束起,宝蓝锦衣如意云纹,领口和袖口都是银线,腰间挂着玉坠。
一只手撑着窗,一只手端着翠绿茶盏,身形慵懒华贵,暗藏着不可轻视的锋芒。
或许他们都小看了这位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