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在半人高的浴桶中沐浴,背靠着浴桶,双腿曲起坐在桶中一个小凳上,乌黑长发散开,漂浮在水上,像一批丝绸,热气氤氲,水波荡漾,水下红梅春色浓浓。
“桐娘。”宋云辞忽然想起一件事:“明日你带着银子出门一趟,买些礼品给李郎中家送去,这些年总是麻烦他。”
桐娘子站在门口:“用不着吧,娘每次都给充足的诊金,沉甸甸的一小袋。”
宋云辞捧起水泼在肩上,温热的水流顺着锁骨滑下:“娘给的诊金是一回事,逢年过节送些礼品是另一回事。”
桐娘子应了声好,听见屋内打喷嚏的声音,紧张道:“今日风大,你肯定是有些受凉了,我去后厨煮一碗驱寒的红枣姜汤过来,沐浴后喝一碗再睡。”
宋云辞本想拒绝,又怕听见桐娘子不依不饶的啰嗦,索性让她去了。
手指梳顺身前一缕湿发,窗子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以为是小猫路过,侧耳细听,窗子被打开,落地声很轻。
宋云辞一颗心提起:“谁?”
屋子里烛光昏暗,屏风后隐隐约约的看不清,只能大概看出是在沐浴。
府上的小厮婢女都被敲打过,无事不得到她的院中,更不会有人胆大到翻她的窗。
秦寅觉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是第一回进来,何必惊慌成这样,找了个地方坐下:“是我。”
宋云辞忍不住捂唇压住惊呼:“秦寅?”
秦寅坐在圆桌旁,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一口,被甜腻滋味糊住嗓子,赶紧倒杯茶压一压。
宋云辞不敢随便乱动,怕秦寅隔着屏风看到些什么,或者一时兴起绕过屏风看见她此时的样子。
“你在沐浴?”秦寅盯着模模糊糊坐在浴桶里的人,只能看见一头黑发:“不难受了?”
“没事了。”宋云辞将长风揽到身前,挡住身前风光,嗓子紧了紧:“这么晚了,过来是为何事?”
秦寅没回她的话:“你这院子里的侍卫太少了,我轻易就能绕过人翻进来,堂堂内阁学士,还是要注意些。”
浴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宋云辞不敢再耽搁下去,怕真的受凉病倒,转头仔细看一眼秦寅,发现他不再盯着自己,赶紧擦干身子穿上里衣和外衫,来不及擦干长发,只能束在身后。
束胸还搭在浴桶边,宋云辞心突突跳了一下,将肩头耸起来。
特意又灭了两盏烛灯,让屋里的光线更暗一点。
秦寅诧异看过去:“你这是……想瞎?”
宋云辞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披风,挡住身形,坐到秦寅对面,抬起手,给自己倒杯茶。
秦寅上下打量着她的脸,鬓边还有水滴没擦干净,湿漉漉地贴着白嫩的面颊。
他的视线像炭炉上的一滴焦油,宋云辞被隐秘的紧张包裹住,昏暗之中,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被他入侵。
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宋云辞逐渐招架不住,别开脸:“一会儿就要睡了,不需要燃烛灯。”
“我就说,将军府不至于克扣你房里的东西。”秦寅忽然站起身,隔着圆桌,手撑在桌上,凑到宋云辞面前,伸手摸一把她细嫩的脸。
宋云辞蓦然抬头,桌下的手攥紧,用微痛的感觉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
普通男子被另一个男子摸一下,应该作何反应?
宋云辞微恼,挥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吃什么保养的,比女子还嫩。”秦寅嘀咕一句,坐回去。
“别动不动拿我与女子相比,你知道我介意这个。”宋云辞垂下眼,装作不悦。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生我的气。”秦寅也拿不准她是真气还是假气,但她一向是好脾气的那个。
“父王赐了四个美人给我。”
宋云辞这才明白他为何突然过来,原来是心气不顺,她并不想与他讨论这个,在画舫上,已经被他无遮无拦的话惊到了。
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陛下体恤殿下,你身边原该有人伺候着。”
秦寅道:“你果真如此想?”
宋云辞敷衍地应了两声,把肩上的披风拢了拢:“夜已深,殿下自便。”
秦寅一时也来了脾气,冷声道:“你当我稀罕你宋家。”没等宋云辞说话,甩袖离去。
秦寅离开将军府,直接去了大理寺牢狱,韩文俞还在审理卷宗,点灯熬油。
同时来的还有遮遮掩掩的三皇子,披着一件玄色带帽兜的风衣,从头盖到脚,低着头,身前两个侍卫引路,一路行色匆匆。
“好巧。”秦寅突然出声,吓得三皇子浑身一僵。
秦寅慢悠悠走上前,手搭上他的肩:“三殿下来此是要做什么?”手指将玄色帽兜掀开,露出一双惊惧的眼。
三皇子身量与秦寅不相上下,但身形瘦小,又年长许多,显得沧桑了些,两撇小胡子不浓不淡,狭长的眼睛藏着太多阴私,看上去阴桀浑浊。
“四……太子殿下……你为何来此?”三皇子面颊抽了抽,努力控制表情。
秦寅冷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看我是傻子吗?三皇子脸色一黑,偏巧就遇上这个煞星了。
韩文俞见两位皇子一起过来,起身相迎,态度比平常更冷。
“不知二位殿下深夜到访大理寺,有何要事?”
秦寅悠闲坐下,对问话不予理会,三皇子更纠结了。
韩文俞冷冷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三皇子:“殿下,夜访大理寺,不合律法,无事还请回吧。”
三皇子感到一丝压迫,顾不得秦寅是否在场了,忙说:“韩大人,我要见单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