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才进去将夜壶拿到门边,全程屏住呼吸,憋得脸色绯红。
“至于吗?”秦寅以为她嫌弃,嘀咕一句。
宋云辞总不能解释什么,只得默认了。
重新站回榻边,给他倒一杯茶,见他全喝了,才坐到床榻边。
心中想着要不趁着他刚使唤完她,心情似乎不错,提出要回去睡,明日再来看他?
宋云辞斟酌着如何开口,秦寅看她似乎在想事情,伸出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
秦寅只是心血来潮捉弄她,没想到她腰这么软,忍不住皱起眉:“你是整日吃不饱饭吗?腰怎么细成这样。”
宋云辞半边身子倒在他身上,惊慌失措,来不及与他计较,被他的话吓得面色发白:“我一向如此,自幼病弱导致的,你早该清楚,何故拿这话讥讽我。”
“我这哪是讥讽……罢了……不说这个。”秦寅知道宋云辞最在意被人谈论她的身子和容貌,手上用力,撑着她的腰将她扶起。
宋云辞深吸口气,真怕他察觉到异常,索性不与他拐弯抹角,佯怒道:“我已有二十八,殿下若是再说些浑话,可就不合适了。”
秦寅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甚至觉得宋云辞有些小题大做,定是在何处不痛快迁怒他。
嘴上含糊应着:“你好像重了些,压得我手臂疼。”
白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迹,宋云辞起身想去叫御医来看看。
秦寅曲起一条腿,挡住跨间微起兴的地方,嘀咕:“用不着,哪有那么娇贵。”
宋云辞慢慢走到窗边,敞开窗子通风,雨势渐小,神经松懈下来,才觉得身上有些潮湿发冷。
秦寅拍了拍榻边,见宋云辞脸色有些不好,担心她病倒:“你站在那边吹风,是故意想病倒,让人说我骄矜跋扈,不体恤内阁学士,好再参我一本?”
他手臂有伤不方便,没办法抱她到床榻上躺下休息,只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用话激她。
宋云辞轻轻摇头,用手拨开面颊上的碎发,声音有些虚弱:“大抵是来的时候走得急了,还没缓过来,一会儿就好。”
“你是要我下去抱你过来吗?”
“……你别胡说。”
宋云辞侧头看秦寅不像在开玩笑,认命走回榻边脱下靴子。
有些后悔如此着急地过来:“我睡在外侧吧,方便帮你拿水。”
秦寅赤着上身,只穿一条月白长裤,身形不健壮却也不显单薄,一层薄肌刚好附着在宽阔的胸膛上。
“我习惯在外侧,不需要你端茶递水,你踏实睡。”秦寅用这个理由将她留下,又用这个理由将她撵去床榻里侧。
宋云辞咳了两声,躺在床榻里侧,与秦寅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腰腹部。
秦寅支着腿,侧头看她,乐了:“宋大人连睡觉都这么严谨?不脱外衫?”
宋云辞闭上眼,不欲与他多说:“殿下也休息吧。”
感觉到耳侧有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感觉无法忽略,宋云辞隐隐猜到是秦寅,距离太近,引她心乱。
眼睛被一只手遮住。
“最近不安全,尽量少出门。”秦寅刻意压低声音,热气烘着她的耳朵,鼻腔带出的气慵懒缱绻。
宋云辞不傻,抬手拿开遮住眼睛的手:“你做了什么?”
今日刺杀的事,估计与她所想一样,是秦寅故意的。
不然,以太子府的兵力和秦寅的武力,不会轻易被伤。
秦寅微微挑眉,没有拉开距离,依旧贴着她侧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他们将我看做那只黄雀,三皇子经过单家一事暂且消停下来,五皇子想趁机搅浑水,刺杀我是为了往三皇子身上栽赃,想要一举让三皇子无法翻身。”
“还是因为账册?”宋云辞问他:“不然,五皇子不至于冒险。”刺杀太子岂是一时谋划,定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她也被秦寅骗过去了,被刺杀时的情形恐怕比她想象的要凶险,她只见到他手臂上被包扎好的伤,便以为……
秦寅抬手捏住她的脸:“担心我?”
宋云辞皱眉,不明白他怎么总是动手动脚:“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别这么紧张。”秦寅转过身平躺,比宋云辞要镇定得多:“总不能一直被动地等他们放冷箭,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也方便我去安排一些事。”
“你还要做什么?”宋云辞不赞同他将自己置于险境,又清楚秦寅的性格,决定要做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阻拦。
“你觉得自己能掌控,但如果这次刺杀防不胜防,一切都成了空谈。”
宋云辞对那些争权夺利的事耳熟能详,人性经不起考验,在这个地方更甚,即便心里清楚原书中的发展,秦寅不会出事,但仍不敢轻视蝴蝶效应,万一呢。
秦寅失策,刺杀成功,那一切都完了。
“别怕,我定然是准备好了才会行事。”秦寅有些后悔叫她知晓这其中的凶险。
宋云辞慢慢放松攥紧被子的手:“我累了,睡吧。”
第二日,殿内传出瓷器被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宋云辞面色发黑从殿内大步离开。
没多久,几位御医小跑着来换药,殿门大敞,能看到殿内气氛压抑,碎瓷片就在门口,看上去是砸到门上摔碎的。
这是发了多大的脾气。
宋云辞从毓庆宫离开没多久,便被传去东暖阁。
暖阁内冬暖夏凉,刘全关好门退出去守着,不敢打扰。
承乾帝面带疲惫,披一件外袍,手边是堆积的奏本,说道:“太子遇刺重伤,不能外出走动,这件事,交由宋学士去查明吧。”
宋云辞走的是帝王心腹的路子,办事不拘于内阁事务,承乾帝会单独派遣一些机密让她去办。
但这件事,她不想接。
“微臣以为,事关重大,交由大理寺韩文俞大人查明较为稳妥。”
承乾帝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苍老褶皱的皮肤,抬手让宋云辞坐下,说:“不必拘谨,坐下说话。”
宋云辞谢恩,坐在凳子上。
“太子遇刺,孤知道他心情愤懑,难免言行急躁,宋学士勿介怀,此事唯有交给你去查,孤才放心,二则,此事不宜经大理寺,查得任何结果,你直接报于孤。”
宋云辞只得起身回礼道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