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与她的对比。
一只白皙一只粗糙,一只一看便是文人的手,一只虎口指尖附着硬茧,大了一圈,能完全把另一只包裹住。
“怎么手也生得这么文弱?难怪写出的字也秀气。”
宋云辞把手收回,面色不愉。
秦寅笑容淡了些:“在怪我方才的话?”
宋云辞没接话,继续对弈。
棋局还没下完,黑白胜负难定,秦寅却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盒中,手撑在曲起的腿上,叹道:“你是在生气?”
宋云辞执棋的手顿了一下,混沌不清的心思也清醒过来。
本就是商量好的,做出不合的样子给人看,怎么被说几句就委屈上了呢。
缓和语气:“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真没有?”秦寅端起茶。
宋云辞岔开话题:“茶冷了,我叫人送一壶热的过来。”
“用不着,没那么娇气。”
宋云辞无奈,秦寅手臂上的伤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感慨他壮牛一般的体质。
“你伤还没好,喝凉的对身体不好。”
秦寅没听她的,端着茶盏喝两口:“初春草场肥沃,兵强马壮,是打仗的好时机。”
宋云辞攥紧手中棋子,看着秦寅神色。
“刺杀不成肯定还有后手,兵马器械都需要烧银子,账册造假的背后,就是这些私兵。”
宋云辞比秦寅想得要镇定得多,也猜到过这个可能。
“你打算怎么做?”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有计划?”秦寅挑眉:“就这么信我?”
宋云辞对原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事件没什么印象,秦寅说得对,她信任他,所以觉得他不会骗她,他的性子,要么说,要么不说。
这件事情不是短时间能查明的,或许,在他设计受伤之前就已经有打算。
可秦寅要怎么做,她想不到。
私兵不可能驻扎在城里,太显眼,只能是驻扎在城外或是偏僻的孤城,加以伪装。
直到出宫,秦寅也没和她说他的计划是什么,宋云辞不会刻意去探究。
几日过去,宋云辞除了要查秦寅被刺的事,还有几件贪污修河堤款的事要处理,这件事仔细算下来也经手几个月了,贪污的官银足足五十万两。
修筑的河堤就在前不久,因初春几场急雨被冲塌,派去的官员没能挽回损失和伤亡,修筑河堤所用粗制滥造的材料被一览无余,百姓怨声载道。
宋云辞跟进这个事情许久,从上至下互相包庇,全部各推其责,不承认贪污款项。
牵连甚广,查起来步步艰难。
反倒是太子遇刺的事查出些眉目,好不容易闲下来,左思右想,还是去趟牢狱再看看,兴许能问出些什么。
回想提审问话,着实不是她长项,心底很反感,又不得不做。
一路没什么阻碍,被引着走到狱中,看到大理寺卿韩文俞,身穿褐色常服,手执笔正在低头写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头,执笔的手一顿,面色依然严肃:“宋学士。”
宋云辞已经尽力放轻脚步不去打扰,还是被注意到了,上前躬身,语气里有些歉意。
太子遇刺的事毕竟算是抢了大理寺的活,难免心虚。
“抱歉,打扰到韩大人了。”
“无妨。”韩文俞收起手上的东西:“不必拘礼,宋学士随意坐。”
宋云辞坐下,韩文俞侧身拿过茶杯递过去:“听闻宋学士在查太子遇刺的案子,怕是很辛苦吧。”
清淡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韩大人切莫这样说,圣上重任,下官不敢懈怠。”
韩文俞只是出于对案件的关注,并无他意:“案子虽没经我手,但想要查清此事并不容易,此案涉及宫闱,蛛丝虽露,不敢惊蛇入草,层累牵挽,上蔽天听,下结党营私,可追捕者,恐遭灭口,稍有不慎,必陷入构陷之局。”
宋云辞察觉到韩文俞向她传递此案背后会遇到的危险,这番话更适合相熟的同僚间说,她与韩文俞并不熟,也仅仅是在宫宴上遇见过,说了几句。
但别人交浅言深,无论是否出于好心,她都得郑重附和几句。
狱中深处有阵阵喊叫声传来,凄厉的哀嚎听着有些瘆人。
面对这样的惨叫,韩文俞已经习惯了,动动手腕,给宋云辞添茶:“太子正在里面提审。”
又一声更凄厉的声音冲出来,还有鞭打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见秦寅冷酷低沉的讯问。
“说点什么出来,兴许能留你全尸,什么都不说,就慢慢熬。”
宋云辞第一次碰见秦寅审讯犯人,以往能听闻一些他的手段,原书中也曾描写他狠辣残酷。
眼皮跳了跳,呼吸几乎凝滞。
她真的改变秦寅了吗?
还是说,秦寅一直都在她面前隐藏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