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寅烦躁地抬脚,将地上沾血的刑具踢开,扫视一圈,指轻抬,便有狱卒凑上来。
“找个郎中给他看看,能发出声音了就让他说。”
撬出有用信息,也更方便宋云辞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连轴转了几日,秦寅低头看了看带血的衣衫,回去沐浴梳洗,确保没有血腥气,才重新出门。
宋云辞被叫进宫里商议端瑞公主与邺城将军赐婚的事,本来这些事都是礼部职务,用不着宋云辞,但有人看不惯她,声称她是内阁臣子,理应分忧。
披着商议的外皮,全程都在探讨如何牵制邺城那二十万大军,宋云辞对已成定局的事没什么好提议的,含糊应和几句,随着众臣一道走出议政殿。
三皇子行至身旁,宋云辞躬身见礼。
“宋大人走这么快,是急着去办事吗?”
“习惯了。”宋云辞声音淡淡,带着疏离,脚步并未放缓,已经与身后三三两两寒暄的众臣拉开些距离。
三皇子不在意宋云辞态度冷淡,谈论起‘官银’‘河堤’等字眼,肆无忌惮地探听,让宋云辞厌烦。
途径中心湖,湖中莲花朵朵开得正盛,宋云辞也难免驻足欣赏片刻,想躲开三皇子喋喋不休的试探。
众臣也随后跟上来,站在湖边欣赏莲花,目光都集中在湖水上,无人注意到宋云辞这处,更没有人看到宋云辞被三皇子伸手一推,将她推入湖中。
‘扑通’一声,宋云辞落入湖中,带起一片水花。
众臣惊呼:“快来人!宋大人落水了!”
虽然天气晴朗,但湖水依旧刺骨的冷,宋云辞在水中扑腾了一阵,好在湖水没有想象的深,徒劳的挣扎也只是浪费体力,身上的衣衫变得又湿又重。
桥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朝臣有宫女和太监,还有闻声赶来的侍卫,湿衣贴身,她若是就这样被救上去,身份肯定瞒不住。
顷刻间,来不及细想其他,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不能就这样上去。
若是可以,她宁愿一直泡在湖里等人都散尽。
只是,她不能继续等下去了,侍卫越来越近,继续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转身重新没入湖水中。
岸上的人急了,嘈杂的喊着:“这……宋大人怎么又回去了……”
“莫不是溺水了?”
“不得了!还不快点去救宋大人!”
宋云辞耗尽全力游到湖对面,离着桥上的人群远了,总算松口气,趴在矮丛中缓了缓。
她得趁着无人过来的时候赶紧找地方换身衣裳。
衣摆边缘不断滴着水,抱臂环住胸前,无比庆幸她干瘪的身材。
一件外衫兜头罩下,宋云辞浑身轻颤,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
“吓傻了?”
是秦寅的声音。
宋云辞将衣衫从头顶掀下去,拢到湿透的身上,还在颤抖,手都是冷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你怎么在这里?”
秦寅一袭红袍尽显英气:“我听见这边有人喊便过来瞧瞧是哪个倒霉鬼掉到湖里了,没想到是你。”
“侍卫分明已经赶过来救你了,你怎么反而往这边游?”
宋云辞拉紧身上的外衫,瑟瑟发抖:“先不说这些,我想先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这边离毓庆宫不远。”秦寅见她确实冷得脸色发白:“还能走吗?”
宋云辞点点头,跟在秦寅身后,脚边汇集湿淋淋一片水迹。
秦寅比宋云辞高大,他的衣衫套在身上长了一截,也宽松许多。
秦寅站在门外,特意在等她。
宋云辞已经想好托词,若是他追问,便说落水惊慌无法辨认方向才游到那边去了。
“怎么还拿着你那一身湿衣?”秦寅眯眼。
这团湿衣里还有束胸,她怎么可能留下。
宋云辞抿唇:“拿回去洗一洗还能穿。”
话题一转:“是三皇子推我入水。”
秦寅的注意力被她这句话引过去,攥紧拳头:“他是想你死?”
说到这一点,宋云辞也分外不解。
她与三皇子不过是有些明面上的过节,因齐怀忠被刺杀的事转交大理寺,生出些不快。
还不至于就对她起杀心。
视线落在秦寅身上,反倒是他,咬着账册的事不放,齐怀忠那件事过去了,但账册的事还没过去。
虽然她与秦寅最近对外不合,让一些盯梢的人暂时松懈,显然,并没有骗过三皇子。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我与三殿下无冤无仇,或许只是个误会,算了。”宋云辞想息事宁人,就算三皇子想对她下手,只要她注意一些,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
抬步想走,手腕被握住。
秦寅看她的眼神意味不明,拉扯间,宋云辞不小心踩到过长的衣摆,整个人倒在秦寅怀里。
宋云辞双手落在秦寅胸膛上,手下隔着衣衫似乎都能感受到蓬勃的心跳和坚硬。
秦寅搂着她的腰,微微眯起眼:“告诉过你不要随意出门,你不但没记住,还和那个蠢货走在一起,你说,你该不该罚?”
秦寅的声音极缓,手上用力,将宋云辞箍得更紧。
“还是说,我平日里对你说的话,你并不放在心上?”
宋云辞指尖冰凉。
太近了。
她和秦寅的距离太紧密,没有束胸,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放开我。”宋云辞怕越挣扎越适得其反。
“我总不能躲在家里不出门,他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就像今日这般,你别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