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个傻的,得罪了谁心里没数吗,还敢一个人往那湖边走,估计是想回味一下推你落水时的畅快,没想到被我一脚踹下去,连谁踹的都没看清。”
“就算他看到是我,也不怕,大不了不承认,若不是他先招惹你,我会无缘无故去踹他吗?”
“这下,他心里大概也清楚怎么一回事了,自己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看秦寅说的神采飞扬,宋云辞嘴角也始终弯着。
他向来如此记仇,对认定的‘自己人’分外护着,谁都不能欺负了去。
性格执拗,认定的事也极难改变。
秦寅滔滔不绝的话一顿,视线落在如花般的容色上,随即迅速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
两人闲谈着,腹中饱胀,阳光温和,暖榻就在不远,宋云辞困得睁不开眼。
偏偏秦寅说起来没完没了。
她只得一手撑着头打瞌睡,一边敷衍。
“困了?那就在这里歇息吧。”
宋云辞被秦寅的话吓得清醒过来:“不用了……”
未等她将话说完,秦寅瞥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又不是未曾同榻过。”
另一边,已经开口吩咐苏元进来铺被放帷幔。
太子寝宫的窗榻比她的更大更奢华,站在桌边没动:“殿下去榻上,我在这张小榻上就行。”
暖榻上摆着一张小桌,搬到另一头足够她躺下。
秦寅手指搭在外袍上解开襟扣:“你在矫情什么?”
被他盯着,宋云辞慢悠悠走过去,脱靴钻进榻内,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秦寅脱得只剩月白里衣,才上榻躺下,喃喃地道:“记得在书院时,有一回我发热惊厥,你照顾我一夜,醒来时看到你趴在榻边,那时我就觉着,怎么有你这样认真的人啊,当伴读半点不懂得偷奸耍滑……当初能毫无芥蒂地挤在一处,如今反倒不自在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宋云辞想了好一阵,才依稀想起确有这段过往,失笑地把被子往上拉过肩头。
“那时殿下年纪小,个子与臣差不多,身上不舒坦也不说,非要病倒了把众人吓一跳,许多事当时不觉得,如今想来,有僭越之处,只望殿下海涵。”
秦寅许久没说话,最后冷笑一声:“罢了,你睡吧。”
帷幔厚重,榻内朦朦胧胧,宋云辞裹着被子放松下来。
“发冠拆了,能睡得好些。”秦寅声音平淡,眸子里跳跃着暗芒,明明白白不容拒绝。
宋云辞心里无奈叹息,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拆下发冠,满头乌发散开,朦胧光线下,本就清隽的面容柔和起来,多了几分雌雄莫辩的美。
片刻后,困意上涌,呼吸均匀。
外头人推开门,端来汤药。
“殿下,这是今日的汤药。”
秦寅掀开一侧帷幔,端过碗喝了。
“下去吧。”
苏元却没离开,反而跪到榻前。
“殿下,奴婢斗胆,在汤膳里加了些安眠的补药,宋大人殚精竭虑,该好好睡一觉,两个时辰后醒来,只会觉着睡得极好。”
秦寅坐在榻边,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脚边的小太监:“你自己的主意?”
苏元呼吸一滞,跪爬两步:“奴婢忠于殿下,是毓庆宫的人,只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秦寅将掀开的半侧帷幔撂下,穿靴下榻,围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走一圈,站在他背后,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踏在他背上,踩下去,将他踩得趴伏在地上。
“嘘……噤声。”
苏元怕得浑身发抖,目露惶恐想要回望,却动不了分毫,亦不敢出声。
秦寅表情漠然,开口道:“来人,将这奴才拖出去,拖到前院乱棍打死,叫所有奴才都来观刑。”
门从外打开,两名侍卫佩刀而入,不由分说将人堵上嘴带出去。
苏元连讨饶都说不出,腿软地无法站起,软踏踏被拖拽离去。
门被重新关上,殿内恢复安静。
秦寅站到榻边,隔着一道帷幔盯着里面的人许久,眼神热烈而压抑。
“狗胆包天。”
竟敢胡乱揣测他的心思,死不足惜。
重新脱靴上榻,榻内的人睡得无知无觉,挽起一缕青丝都不曾感知到分毫。
不知是否做了美梦,润泽的唇瓣上钩着,眉目秀气,鼻梁高挺。
“肱股之臣,庙堂高处,才是你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