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滚滚,暴雨如注,雨声大得遮住其他声音。
宋云辞翻过一页书,未曾听见窗子被推开的声音,雨声清晰,又有一阵凉风袭来,才看到湿透的秦寅跳窗而入。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将手上的书放到桌上。
秦寅还是那身枣红束袖长袍,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被雨淋湿略显狼狈,反手关好窗,走路带着湿脚印。
眸色漆黑,面颊酡红,解开胸前两颗襟扣,姿态颇有些随意,被醉意染上靡靡。
宋云辞将架子上的干净帕子递给他:“快擦一擦,我下午才从你那回来,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派人来说就行,为何冒着雨跑过来?”
秦寅挑挑眉,盯着她看,用干帕子擦干净脸上的雨水。
宋云辞还在说教:“你就不知道撑个伞?看样子像是一路从东华门走过来的,先前手臂上的伤果真是好了,经得起折腾。”
“换成我这样淋一场,怕是得吊唁哀悼。”
秦寅被她说笑了,坐到圆凳上,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地蹙眉。
“才受过伤,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秦寅听她说的没完没了,抬手将湿帕子丢回给她:“有完没完。”
宋云辞话音一顿,也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啰嗦。
本以为今天能睡个好觉,没想到他会过来。
已经很晚了,宋云辞的束胸裹得并不紧,外面还套着里衣,又披上一件薄衫。
雨声很大很急,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宋云辞坐到一旁:“我的衣裳你穿着不合身,我叫人去你府上取一套过来,再派人套马车送你回去吧。”
秦寅哼声站起:“赶我走?”
宋云辞知道他的脾气,怕他冒着雨出去,拿他没办法,只得找了一套较宽松的里衣给他。
秦寅将湿衣随手扔在地上,宋云辞一一捡起,没他那么大方,借着搭衣服转过身,不去看他赤身露体。
里衣被他穿在身上手脚都短了一截,秦寅也不在意,折腾一通下来,酒意散去些许。
“你走后,舅父来过,我叫他把他的人都撤回去,那些人多嘴多舌,你几时过来何时走的都被盯着,叫人不爽快。”
宋云辞先前就听他说过,赵国舅在他身边安插人手的事。
“赵国舅也是关心你。”
“我当然知道,但手伸得太长!”秦寅吹灭烛火躺到榻上,舒服地喟叹一声,还伸手拍了拍身边。
“你还不过来,杵在那里要守夜吗?”
他这臭脾气,稍不顺着他的意,说话就阴阳怪气起来。
宋云辞不想被他弄得头疼,只得慢悠悠脱下肩上披着的外衫上榻。
将他横在榻上的手臂丢到一旁:“我并非要与你说教什么,赵舅父是朝野上下唯一支持拥护你的人,莫要与他置气,纵使心中不快,稍微忍耐一二。”
秦寅甩甩手臂:“我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舅父是懂我的,你放心,他不会与我计较。”
“是手臂疼吗?”宋云辞皱眉,责怪他冒雨出门不知轻重:“我叫人去请郎中过来替你看看。”
秦寅拉住要起身的宋云辞:“我没事,你别折腾我就行。”
宋云辞坐在榻内,叹口气,指着他的手臂:“你自己的伤势如何你自己清楚,宫里的御医都说叫你好好养着。”
“不过是看上去严重,实际早就恢复了,不信你自己看。”秦寅挽起袖子,露出麦色手臂,肌肉结实,上臂一条刀疤横贯,伤口堪堪愈合。
被触目惊心的刀疤吓到,宋云辞怔住,看得眼都不眨。
秦寅不怕疼一样,甚至用力握了握拳:“男人身上有些伤都是正常的。”
“那你明日回宫再叫御医看看。”宋云辞重新躺下,拉上被子盖住肩。
秦寅侧躺,身上里衣绷得他不舒服,将胸前几颗襟扣解开:“最近城外不太平,或是将有大事发生,邺城兵马又异动,端瑞公主和亲的事也要提上来了。”
宋云辞细细思量,原书中的剧情就是从端瑞公主去和亲开始的,不久后内忧外患战火连连。
距离秦寅第一次被罢黜太子之位也不远了。
“你被刺杀的事已经查出些眉目,原以为是三殿下或五殿下,没想到竟是七殿下,想嫁祸给别人,看你们互相撕咬。”
七皇子背后是有些兵权在手的,外祖家是马背上的武将,在宫中始终不争不抢,低调藏锋,这一回到底是有些急切了。
秦寅却丝毫不觉惊讶,宫里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表面装得再好,也是收敛獠牙的鬣狗。
“七皇子做事不留余地,那本账册,很难说与他毫无关系,没准一边靠拢没脑子的三皇子,一边给五皇子一些蝇头小利,再暗地里壮大自己的势力。”
果真人不可貌相,宋云辞与七皇子也见过几面,脸颊有两个梨涡,说话时带着爽朗的少年气。
“别被皮相迷惑了。”秦寅阴阳怪气:“就连十一那个小崽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因他胡搅蛮缠被打罚赐死的也不少。”
宋云辞把话丢回去:“你呢?你就是个好人了?”
秦寅微顿,抬手枕在脑下:“我不是个好人,也不打算当个圣人,但我从不亏欠谁,死在我手下的都不怨,我有自己做事的底线。”
“怎么样?这个回答宋学士满意吗?”扭过头,眼底闪过一道狭光,额头抵上宋云辞鬓边,笑得放肆。
宋云辞闭上眼装睡,耳边是沉重灼热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秦寅性子直,对男女之分也从未细想过,从前在书院,来了兴致,甚至邀过她互相取悦,她被吓哭,亦毫不留情拒绝了,断言要绝交,才让他消了念头。
如今时常共处一室同塌而眠,他难免又心血来潮。
装睡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宋云辞眼睫微颤,嗓子发紧,被子底下的手攥在一起紧紧薅着被子,不敢松懈。
耳边的低笑十分张扬:“宋大人这是睡着了啊,漫漫长夜为何我毫无睡意,本想再与你探讨些别的,既然睡了就算了。”
呼吸刚放缓没一会儿,面颊贴上来温热的鼻尖,她忍着没动,甚至把呼吸放得更绵长。
心里开始打鼓。
牙齿碰上脸颊软肉的时候,又轻又密地咬,像是在试探着力度,湿哒哒的凉意紧跟在齿列后面。
眼皮放紧,宋云辞差点惊呼出来。
秦寅松了口,热息拂过那片湿意:“还装?”
又咬一口,这回加重了点。
宋云辞睁开眼瞪着他:“你是狗吗!”
秦寅哼声:“叫你装睡。”
宋云辞被磨得没脾气,转身面对墙壁:“我要睡了。”抬手将脸上湿润擦掉,但那些触感还留在上面。
心想,桐娘说的没错,他确实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