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是注定要有乐舞的,宴席开始后,歌舞姬们上场,君臣举杯共饮,再接着是轮番敬酒,花样百出的赞扬。
桐娘子多少有些拘谨,目不斜视,面前的精致糕点酒水都不敢乱碰,怕被其他人看到说她上不得台面给宋云辞丢脸。
得知要陪同赴宴的前两日,就找宋母学习了些宫宴上的礼仪,可她实在不是这块料,只能少说少动。
宋云辞见其余人纷纷下场去敬酒,先从承乾帝开始,再到各位皇子,接着是重臣。
她只拘在座位上,顶多与两旁官员互敬。
左右两边都是与她官阶相同的同僚,实际上互相并不熟悉,宋云辞更多的是替承乾帝做事,同僚们对她礼敬三分,倒也没叫她觉着不自在。
陆续地,有人的视线看向她,蠢蠢欲动想要来敬酒,宋云辞冷漠回视,那些人便也歇了心思。
宋云辞敏锐察觉到来自上方的视线,仅次于承乾帝下首的秦寅看着她目光幽幽,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宋云辞回了个僵硬的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喝得龇牙。
桐娘子替她夹菜:“别光喝酒,吃些菜。”
宋云辞低头夹菜,不再朝秦寅看去,唯恐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宫宴宾主尽欢,端瑞公主始终坐在缠枝屏风后没露面。
承乾帝一直待到最后,不似前几回半途离场,秦寅罕见地沉稳下来,几位皇子也没有出风头。
宋云辞不知为何,心狂跳起来。
风起,宫灯竹影晃动。
禁军统领走到承乾帝耳边传话,宋云辞的视线也跟过去,随着承乾帝含怒的双目,屏息握拳,呼吸急促,但她没有乱,静坐在位置上。
一定是出事了。
“各位大人先不要出宫,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随意走动。”
刘全站出来高声传递口谕,殿内众朝臣神色不明,但还没喝到醉酒,听令坐回自己的位置去,女眷们明显焦灼紧张起来,对氛围的骤变感知敏锐。
桐娘子握住宋云辞的手,手心出了汗,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云辞另一手盖上她柔软的手背,拍了拍以示安抚,沉默着。
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在默契地噤声等着。
宋云辞艰难地咽了咽喉,很想感慨一句:真是倒霉。
月亮隐入云层,慌乱的预感在看向秦寅方向,却发现他不在殿中的时候无限放大。
似乎在印证让她不安的猜测。
在看到穿甲带刀气焰嚣张的单侍郎和满脸络腮胡武将时,众臣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坐立难安。
宋云辞察觉到握着的手有些抖,更用力的回握桐娘子。
这么多邺城兵马入城,城门禁军不可能毫无察觉,只能是因宫宴调动,城门放松巡查,再加上御前指挥使的令牌,致使有人趁着夜色开了城门。
御苑被团团围住,承乾帝虽然算不上是个贤明君主,此时却稳坐高位,不见慌乱,有点初继位时的杀伐血性。
殿外满地尸首,死伤的禁军将这群邺城人的刀刃染红。
形势严峻,三皇子始终未表态。
承乾帝精神矍铄,言语中带着质问:“秦炽,此事你可参与?”
三皇子咬紧牙关,垂头不语,隐匿在昏暗里的身影似在轻颤。
单侍郎站出来:“此事与他无关,我只为自己,只为单家,陛下决而不断,太子德不配位,不该是继承大统的人选!”
“废什么话!”秦寅从殿外杀入,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边军,身形高大,穿着玄甲长靴,气势碾压过来,刀上滴血。
“看邺城将军这意思,来意不善,是等不及迎娶公主了?”
邺城将军面庞粗犷,在苦寒地饱经风霜,一身铁打的健壮身躯,穿上甲胄犹如巨人。
“太子殿下多虑了。”拱了拱手,语气真诚:“末将听闻宫中有变,特来救驾。”
好一个救驾,真不要脸。
众臣脸色愤愤,却不敢言语,只能用目光凌迟。
“那你呢?”秦寅看向单侍郎,直接将三皇子搬出来:“迫不及待上位?替你单家谋划,可知这是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