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走到秦寅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宽阔的肩:“阿殷,前几日守城门的时候抓的那几个敌国探子问出了些东西,邺城将军的赏赐下来了,你小子的好日子要来了。”
在邺城,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被邺城将军赏识这一条路,将威虎营当成跳板才能去往更高的地方。
王莽心知肚明阿殷这小子不一般,真心希望他好,再说,他本身就不属于驻军,没必要死守。
秦寅若是与邺城将军照面,就不是赏识而是修罗了。
摆手拒绝:“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既然是赏赐,大家一起分了吧。”
“你这小子……”
王莽年约四十,自从来了邺城举家全都搬来此处已有年头,女儿也大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托媒婆相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
他自知不是高门大户,也不想找那富贵人家,只要女儿平安幸福就好,不去富贵人家受委屈。
越看阿殷这小子越喜欢,难免带上几分丈人看女婿的目光。
王莽打量秦寅:“方才听你说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双方家里可议亲了?”
秦寅一顿:“还没到那个地步……”宋云辞也算是与他青梅竹马吧。
“自古英雄出少年,一看你就不是池中物,早晚能出人头地。”
听见王莽算命道士一样的虚话,秦寅诧异看向他。
王莽自知不会拐弯抹角,便直言道:“我家中有一女,你们二人不妨相处看看……”
秦寅表情一滞。
王莽还在说:“……我女儿长得还算眉清目秀,洗衣洒扫全都会,咱们爷俩脾气相投,往后便是一家人,不是我女儿嫁不出去非要推给你,我是惜才,才肯将女儿下嫁……”
“这都是后话,也要看我女儿愿不愿意,不过,她向来喜欢长得好的,你别担心。”
秦寅震惊得一句话都接不上,缓了缓,等王莽说完,摆手道:“校尉……我那位心上人……青梅竹马……是男子。”
“什么?男人?”王莽直接炸了,带着破音。
倒吸口气,压下太过震惊的声音,问道:“你是断袖?”
秦寅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断袖,或许,我的心上人恰好是男子,这也没办法。”
若是他义正严词拒绝了,说是看不上他女儿,王莽或许会觉得恼怒,但他如此坦然地将自己喜欢男子的事说出来,他一时心中五谷杂陈,觉得他有些可怜。
“你或许是没接触过女子,不知道其中妙处。”
秦寅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情绪有些低沉地离开了。
他走后,王莽还在困惑,半晌,怀疑这小子莫非是在诓他?
哪有人将断袖之癖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秦寅来到邺城快一个月,给宋云辞写了信找人送去鹿台山,左等右等,回信上只有寥寥几字:勿念,皆好。
秦寅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你个宋学士,去了鹿台山就把我给忘在脑后。
邺城风沙大,街道宽阔可并行马车,时常有面生的过路人来来去去。
秦寅带着几人照常巡街,碰巧遇见邺城一队私兵也出来了,大摇大摆对着街面上的摊贩指指点点。
有看不顺眼的或是吝啬给孝敬的就踹翻人家的摊子,百姓有苦难言,谁也不愿惹事,只能沉默着递上孝敬的碎银。
秦寅早被王莽提醒过,对邺城风气心里有底,也没想着做救世主,和几人在一旁看着不上前插手。
邺城私兵们平日也就是收点银子去喝酒,不会做得太过。
一老翁带着孙女或许是刚入城,还不清楚此地规矩,交上去几个铜钱,被不满的兵痞推倒。
这种事皇城脚下也不少,只不过都藏着掖着,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接下来的事情与秦寅预料的一样,老翁的摊子被踹翻,老翁被打了一顿,孙女去护着,被兵痞上手占了便宜。
吵吵嚷嚷哭哭啼啼,兵痞们也不想将事闹大,教训过了就要走。
老翁趴在地上起不来,见孙女被欺负了,挣扎着要去讨公道,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等这帮私兵们走远,秦寅几人才过去将老翁送去医馆,留下碎银子让他们看病。
王莽知道这件事也只能无奈感叹一句。
“按理说,咱们在邺城时间久,见惯了这种事不上去正常,怎么阿殷那小子也如此冷心冷肺的。”
王莽听着心里也不太舒服,他是叮嘱过几句,但这种事,是个人见了就不可能丝毫不动容。
算了,这小子不简单,不能让女儿见他。
深夜,威虎营除了值守的都睡下了。
一个人影悄悄离开,腰间别着麻袋,脚步轻快无声。
第二日巡街的小兵回来,边说边笑:“你们知道吗?那些作威作福的私兵昨夜被人套上麻袋打成了狗头!”
“是谁替天行道?”
“不知道是谁打的,真是个大好人。”
王莽看一眼勾唇喝粥的阿殷:“行了,你们别议论了,左右不是咱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