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涟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即便隔着一层薄布手套，也能感受到指节泛白的力道。他的呼吸乱了半拍，方才还冷静笃定、蹲在尸身前从容分析的模样，此刻尽数崩裂，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极致的错愕与压抑的戾气。

“是……就是他。”他缓缓抬眼，视线死死锁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哪怕皮肉溃烂、血迹斑驳，那轮廓、那眉骨的弧度，他就算是化作一抔黄土，也绝不会认错。

他本以为这人早已安稳度日，却没想到，不过一年光景，竟会以这般凄惨的模样，横死在清和殿的偏殿之中。

“你确定？”风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平日里淡漠的眉眼间，此刻盛满了担忧与凌厉，扫过那具尸体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青芜山的事，从未听你提起过。”

“哦，是，当时我就是听门外其他弟子们说青芜山有个采药郎的艺术高超，我才把青川带回来的……”枕霜道。

风衍垂眸看向地面的尸体，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利落、尽数扎在要害处的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精准的判断力：“凶手修为不低，出手狠绝，第一刀便已刺穿心脉致命，后续数十刀，全是死后补上的。一来是为了泄愤，二来……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致命伤口，混淆凶器的形制。”

“不止如此。”江涟已经彻底稳住了情绪，重新蹲下身，即便隔着一层手套，指尖触碰腐肉也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多了几分医修独有的冷静偏执，“天气燥热，尸体腐烂速度快，却没有过多虫蚁啃噬的痕迹，说明尸体上被人下过避虫的药粉，故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好让尸体腐烂到难以辨认身份。”

他抬眼看向枕霜，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藏着一丝锐色：“师尊，他死了最多两日，避虫药粉只能撑三日，若是再晚两天，我们连他的容貌都认不出来，更别说查出身份了。”

枕霜心头一震，后背竟泛起一丝凉意。

好缜密的心思，好狠的手段。

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偏殿无人来往，甚至算准了尸体腐烂的程度，就是要让这个带着秘密的弟子，彻底死无对证。

“青川，你可知他当年撞见的，是什么秘密？”枕霜沉声问道。

江涟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死者死死攥着的、已经腐烂粘连的掌心，眉头微蹙：“他当时只说自己活不成了，不敢多说一个字，我也没逼问。能让人追杀一年、不惜闯入驻扎正道的青囊宗杀人灭口，这个秘密，一定牵扯不小。”

话音刚落，风衍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落在死者紧握的拳头上，声音低沉：“他手里有东西。”

江涟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僵硬腐烂的手指，腐肉与碎骨粘连，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指尖从掌心深处，勾出一小块已经被血浸透、近乎腐烂的碎布。

碎布只有指甲盖大小，质地细密，并非普通弟子的服饰布料，边角绣着一缕极淡的、暗青色的云纹，即便被血污浸泡，也依旧能看清纹路。

风衍接过碎布，放在烛火下轻轻展开，脸色骤然一冷。

“师尊。”风衍慢慢走向枕霜给他看。

“这是魔教弟子的服装。魔教专属弟子服饰的云纹绣标，绝非我青囊宗所有。”

烛火摇曳，殿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谁也没想到，一桩宗门尸案，竟牵扯上了魔教踪迹。

枕霜接过碎布的指尖微微发颤，烛火映在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怒与寒意。他摩挲着那淡青色的纹路，指腹触到布料细密的针脚，声音压得极低：“这云纹是魔教‘蚀骨’一脉的标识，二年前围剿魔教时，我亲手见过无数次。没想到……他们竟能把人安插进青囊宗，还敢在清和殿行凶。”

祁墨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敛去，她后退半步，靠在门框上，指尖已扣住腰间短鞭，目光警惕地扫过殿外漆黑的回廊，声音冷得像冰：“也就是说，当年追杀他的不是魔教的人？那这一年来，他躲在宗门里，其实一直被魔教的眼线盯着？”

江涟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轻而冷。

“今年发生的事怎么都跟魔教有关系，又是教主陨落，又是跟咱们青囊宗扯上关系。师尊，和平江湖真的和平吗？”

风衍道：“哪有什么和平一说，在各个领域上谁不希望自己强大，谁不希望统治世界 ”

“每一代都是武林盟与魔教为敌，那么武林盟里那么多宗门加在一起都要比魔教强，但又谁真的灭了魔教呢？在某种程度的意义上来说，魔教何尝不算是正义的一方呢？他们也是在守护自己的宗门地位和信徒。”江涟问道。

“世俗偏见就这样……”祁墨嫣冷哼了一声道。

话音未落。

突然！尸体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