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奈戴上了设备，登录了名为《永恒回响》的游戏，点开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KODZUKA。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她点开——是一个外观装备。那把法杖。就是昨天副本里掉的那把——杖身深紫色木质，杖头盘着银色藤蔓，顶端嵌着水滴形蓝宝石，宝石周围有极细的银丝包裹，杖身中段绑着一条褪色的缎带。

在永恒回响里面把武器做成外观是非常麻烦的，不仅需要先收集掉率极低的材料，和想做的外观武器，还得做一个十分琐碎的任务链。那个任务链有七步，每一步都要跑不同的地图、找不同的NPC、交不同的道具。第三步要去找沙漠里的一个隐士，隐士只在夜晚出现，而游戏里的夜晚是现实中的整点时段，每次持续十五分钟。第四步要去雪山山顶采集一朵花，那朵花刷新时间不定，有人等过整整一天。第五步要打一个隐藏Boss，Boss的触发条件是需要队伍里所有人都携带一种特定药水，那种药水的配方要从一个随机刷新的商人那里买。第六步是跑腿，从主城跑到最北边的港口，再跑回来，再跑过去，再跑回来，来回四趟。第七步——她没看完攻略，因为看到第七步的时候她已经不想做了。

她盯着这个外观看了很久。那个怕麻烦的KODZUKA，那个打副本连药都懒得吃的KODZUKA，把这条又臭又长的任务链做完了。他跑了沙漠的夜晚，等了雪山顶的花，组了隐藏Boss的队，跑了四趟港口。还收集了那些掉率极低的材料。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他为了那个隐藏Boss进了谁的组。但她知道，这个人做了一件他觉得“很麻烦”的事，因为她在上个月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外观好好看”。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真是的，这样我要怎么回报嘛...」

她没有回复那封邮件，直接传送到了他的身边，精灵牧师出现在黑袍法师旁边，银色的长发在副本入口的风里飘了一下。KODZUKA没有动，法杖上的暗紫色宝石一明一暗。

“来了？”他说。

“嗯。”

“打吗？”

“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副本。冰锥砸在怪物身上，暴击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遥在后面刷血，手里的法杖在暗光里泛着柔和的紫色，银色藤蔓缠绕着杖身，那条褪色的缎带随着施法的动作轻轻飘着。她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呢？说“谢谢你”太轻了，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太假了，说“我其实没有那么想要”太辜负了。

“你今天很安静。”KODZUKA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报答你。”

KODZUKA的冰锥停了一下，又继续砸出去。“不用。”

“可是，你花了那么多时间。”

“嗯。”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会献上给您的！伟大的KODZUKA大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带了一点夸张的语气，想把这个话题变得轻松一点。KODZUKA没有说话，冰锥一下一下地砸着怪物，暴击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别退游了就行。”

「啊，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遥愣了一下，手里的法杖垂了下去，忘了抬起来。一只怪物朝她扑过来，血条掉了三分之一，她才回过神，赶紧后退两步，给自己套了个护盾。

“你刚才差点死了。”KODZUKA说。

“......哦。”她把血刷满，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那句话。你别退游了就行。不是装备，不是材料，不是任何游戏里的东西。是她要不要继续玩下去这件事。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外观好好看”，他去把整个任务链做完了。他不要报答，不要她回礼，只要她别退游。

“我什么时候说要退游了？”她问，“是我忘记了吗？”

“没有说过。”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KODZUKA没有回答。冰锥还在砸，怪物的血条一点点往下掉。遥看着眼前那个黑袍法师的身影，他站在她前面，法杖举着，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击都刚好卡在怪物的攻击间隙里。他从来不让她扛怪，从第一天组队开始就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国三毕业那个暑假。她每天泡在游戏里，从早打到晚，把所有时间都扔进虚拟世界里。那时候她刚放弃排球，脑子里全是那些...痛苦的回忆。

好像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那些回忆才不会浮现。

“我不会退游的。”她说。

“嗯。”

“真的。”

“知道了。”

“但这个礼物还是太贵重了，你真的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记得你说你现在高中了吧？”KODZUKA突然转移了话题。

遥被他这个转移话题的能力折服了，看得出他确实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能顺着他的话接着说：“是哦，我也升上高中了。”

她又放了一个治疗术：“我记得你比我大一届的好像？”

两个人其实很少在游戏里面谈论现实的话题，遥是不想去提及，KODZUKA应该只是单纯的怕麻烦吧？

但是毕竟也认识几个月了，还是知道他比她大一届的。

“嗯。”他说。

“那你现在高二？”

“嗯。”

“学业忙吗？”

“还好。就是社团活动有点累。”

“那你还天天打副本？你这种怕麻烦的人居然加了那种会累的社团吗？”她有点震惊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KODZUKA没有立刻回答。冰锥砸了两下，Boss的血条又掉了一截，他才开口：“……被拉进去的。”

“被谁？”

“朋友。”

“啊...那确实是没办法呢。不过到底是什么社团啊？我还没加入社团呢，学校给了两星期的时间去决定。”

KODZUKA沉默了一下：“......排球。”

“居然加入了运动社团吗？？”遥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难道KODZUKA你是那种运动能力超强的深藏不露的高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排球。又是排球......怎么会...认识的网友怎么也打排球啊？」、

调节了一下心情，又有些好奇，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KODZUKA为什么打排球呢？”

“凑数的。”

“那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怕麻烦，拒绝更麻烦。”

「啊，真是符合KODZUKA性格的发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