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奈遥今天六点半就醒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很快的打理好自己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从抽屉拿起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发卡别在耳侧，然后把申请表对折，放进深棕色的皮质单肩包里。

7点出门的话，8点肯定能到。

妈妈在厨房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是周末吗？”

“嗯，有点事。”

她没说是去看排球比赛，也没说是去见在学校交到的朋友，只是低头换鞋，电车摇摇晃晃，车窗外的风景在后退。

她一路上走得很慢，风把粉色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差不多七点四十五的时候，她站在了体育馆门口。

门没开，但是里面已经有声音了，球落地的砰砰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日向在喊“再来一球”，她站在外面，听着，没进去。

遥把单肩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申请表在里面，明明只是加了一张纸，却有一种包变重了的感觉。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和昨晚一样，但手心有一点湿，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颗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

四月的风把粉色的长发吹到了脸上，浅卡其色的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阔腿裤的裤脚也随风晃了晃。

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推开了。

“我就觉得你肯定早到了！”少年橙色的头发翘着，额头上还有汗，见到她还有点发愣，“......朝日奈？”

“嗯？”

他没说话，又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耳朵红了，飞快移开视线，挠头：“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嗯。”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他，“......不好看？”

“好看！”他脱口而出，然后耳朵更红了，“不是，我是说......”

遥看着他耳朵红透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笑，是带一点促狭的笑。

“我知道。”她说，“进去吧，不是要热身吗？”

她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擦一下汗吧？”她递过去一张纸巾，“外面还是有一点凉的。”

日向愣愣地接了过来，看着她走进体育馆的背影，橙色头发翘着，半天没动，直到里面传来影山的声音：“日向！”

“啊！来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巾，又抬头看了看她，把纸巾塞进口袋，没舍得用。

遥站在白线外面，单肩包放在了脚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捏着那颗橘子味的糖。

体育馆里的空气是热的，混着木地板和橡胶的味道，日向和影山来的很早，现在场馆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她看着日向跑回去，橙色的头发一跳一跳，然后起跳，扣球，落地，又跑回去捡球。

动作其实算标准，就是有点急切，起跳的时机早了半秒，扣球点偏低，力量全用在速度上，落点控制一般——她下意识地分析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影山忽然停下来，转向她：“你看出问题了？”

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开口问她，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日向的面问她。

“......起跳时机，”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她习惯早跳，你要传得再早一点，或者......让他等。”

影山看着她，眼神很直接，没有国中队友那种“你凭什么说”的敌意，只是纯粹的、技术性的、已经知道答案了的审视。

“让他等？”他皱着眉头，“他等不住。”

“那就传早一点，”遥声音稳了一点，“在他起跳的最高点，球刚好到，不是他等球，是球等他。”

影山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回去，把球抛弃来，传出去，比刚才更高，更快，弧线更陡。

日向起跳，扣球，球钉在对方场地。

“好球！”日向喊，转头看向场边，眼睛亮的惊人，“朝日奈，你看到了吗？”

遥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影山又传了一个，日向又扣中。

“再来！”日向跑过来，把球抛给影山，然后看向遥，“朝日奈，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遥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糖，她一概拒绝的，她不是教练，不是前辈，甚至不是正式的经理，她只是一个......

“你的快攻，”她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要稳，“你现在是闭着眼睛打的吧？”

日向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起跳之后头没有抬起来过，你在等影山的球，但你不看球，只凭借感觉去扣，所以扣中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吧。”

“差不多。”影山接过话，声音很平。

遥看了影山一眼：“不是概率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你闭着眼睛，是因为你必须信任他，你也确实是给予了他全部的信任，但是信任不是盲目的，你要睁开眼睛。”

日向像只困惑的小狗一眼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但影山的球那么快，我根本来不及看啊？”

“不是看完整的球，”遥回答了他的疑问，“是看轨迹，影山传球的时候，手腕有一个小动作......”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影山的手腕？她到底是怎么注意到的，明明只是站在场边看了几分钟。

但她还是继续说：“他传快球的时候，手腕会向内扣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球还没出手，轨迹已经定了，你不需要看球，看他的手腕就行。”

影山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她怎么知道”的惊讶，是“她果然知道”的确认感。

他知道她是谁，国中的天才自由人，县预选赛失误为零的那个人，他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像，看过她站在后排，接了一个又一个球，每一个都送到二传手头顶。

然后二传手没接到，球落在她面前，她低头看着球，没有捡。

他看过那个画面。

“你试试，”影山忽然说，把球抛给日向，“睁开眼睛，看我的手。”

日向愣愣地接过球，跑回去，助跑，起跳，他睁开眼睛，看向影山的手腕——影山传球，手腕像内扣了一下，日向看见了，球还没到手，他已经知道落点了。

扣球。

球钉在对方场地，比之前任何一球都狠，都快，都准。

“中了！”日向落地，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影山你看！朝日奈说的！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影山应了一声，没回头，但遥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看样子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转过来，看着遥，眼神不再是审视，是邀请。

“为什么不打了？”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一点，没有之前的那种压迫感。

遥的手指僵在口袋里，糖纸被捏成一团，硌着掌心。

她看着影山，这个少年对排球的接触深度真的是她想不到的，她一个打女排的他都知道，甚至知道她的过去，也看过她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