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池这一回学堂，便又是两年时间未曾回过家，孙夫子很看着她，因为当年她逃跑春试回家看姐姐的事情是因为张明玉确实伤重，孙夫子心中有气，但也对她的情和爱兼具的德性所感动，更加着重培养她。

虽然当年没有举行秋闱，但周围县府甚至知府都知他手下有一个女神童，对于这样的娃娃他们都很好奇和看重，于是姜池长时间和孙夫子在外求学和服役，最光辉的时候，已是有老国子监想要收她做学徒的打算。

张明玉在村上听了这样的消息，难免不感到喜不自禁，她虽因上次受伤的缘故落下了肺热咳喘的毛病，但身体还是健康的，寻着姜池游学归来的机会，也不让小家伙匆忙一趟归家又回学堂，干脆自己收拾了东西，提着给小家伙亲手缝制的衣服、被褥还有鞋子去镇上看望她。

姜池一看见姐姐就容易眼睛泛光，小姑娘长大了，容貌清丽太多，眉眼带笑迎接她时，已不再是幼稚，而是有着很多只属于她的心事。

但这些都与张明玉无关，只要是在张明玉面前，姜池永远是那个姜池，一心一意，满心满眼的都是姐姐的小阿池。当然，如果姐姐身边没有跟一个章天保就更好了。

有时候姜池真想不通，为什么走哪儿章天保都要跟着，而且不论什么事情，姐姐都是想着让章天保来帮忙，明明村里有那么多的玩伴，比如以前玩的好牛二娃。但她转念一想，也不行，多一个牛二娃不是又多一个敌人？章天保一个就够了，以后慢慢收拾他。

章天保不知道姜池内心所想，只是再见姜池时，看着她模样的变化，心中那天生对姜池就很有好感的内心更加活跃起来。他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喜欢姜池的，他对姜池的感情不会得到任何人的认同，可他确实无法压抑自己看见她便移不开目光的本能。

看着姜池完全不搭理自己，只顾一件一件拿出张明玉为她准备的物什，在身上比划再比划，怎样都喜欢，每收好一件，都要甜甜的说一声谢谢姐姐，他多希望这样的神情是对着自己。

张明玉注意到了章天保痴迷的神情，原本对着姜池笑眯了眼的表情也淡淡化开，眉头轻蹙。章天保回过神看见她的表情，努努嘴，移开了视线。

姜池注意到这稍纵即逝的画面，心中升起一丝怪异，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张明玉再次恢复笑意，从怀里拿出一袋黄纸包裹的东西递给她，打开一看，是糕粉做的面糖，很蓬松，一看就有嚼劲。清香的甜味涌进鼻尖，是桂花的味道，光闻着就非常有食欲。

“姐姐做的？”

张明玉点头，收获了姜池大大的拥抱，还有一个面颊吻。脸上湿润触感一触即分，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姜池已经小心翼翼的糖糕收好，宝贝的放进她装零食的小匣子里。

对于她这样的举动，张明玉只觉得天真可爱，没注意小家伙羞涩的低眸看了她一眼，不禁打趣她。

“几块糖糕也要藏好慢慢吃吗？你若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多带些，倒也不用这样宝贵。”

结果小家伙却像是不乐意，又像是不开心的撅嘴低声说着。

“姐姐给的我当然宝贵，又不是贪吃鬼，哪有拿着就开吃的。”

张明玉实在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心情好的不得了，轻轻掐着她两腮的软肉，笑着回应她。

“好好好，是我的错，是姐姐考虑不周，小阿池也长大了，是个矜持的姑娘了，再喜欢的东西也要表现的稳重了，倒是姐姐不懂事，尽去拆穿小阿池，还打趣她。”

姜池一听，心中是真恨自己姐姐是个木鱼疙瘩，瞥了她一眼，嘴再一撅，头一偏就不满道。

“姐姐真会说话，明明知道还要说出来，说是打趣，可能早就觉得阿池太幼稚不想惯着阿池了，借着这个机会跟阿池暗示呢，让阿池以后要学会矜持稳重。”

见小家伙伶牙俐齿的本事蒸蒸日上，竟说得她哑口无言，那笑意更是直达眼底，顺着最后留下的眼缝直达心里，摇头又点着头，似应和着她的每一句。

“是是是，是我的错，不该说话这么直接。但我可没那么多暗示呢，我只希望阿池平平安安，便一切都好。”

眼里语气全是真挚，姜池哪能不懂张明玉对她的爱，她不想姐姐对她道歉，那怕是玩笑也不想，毕竟看着姐姐健康也是她最大的心愿，就像她一直压抑着偶尔滚至喉间想要咳嗽的冲动，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姜池知道张明玉的心思，她也不拆穿，只是倒了一杯热水，再将刚才小心珍藏好的糕点拿了一块，分成两份后，和姐姐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章天保看着明明是姊妹，却不像姊妹的二人，对她们如此亲密的举动感到一丝怪异，但他很快把这一丝怪异归结为对张明玉的羡慕，因为他希望张明玉的视角其实应该是他。

上午的探望过后，下午姜池便被孙夫子叫走，姜池希望她晚上再回去，于是张明玉便和章天保又去了教学的课堂，看孙夫子授课。

今日孙夫子给姜池讲了此次会试的考题，作为只比殿试低一级的科考，会试的考题讲授给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娃娃，可想孙夫子有多重视姜池。

此次会试的考题并不是特别难，但也与当下的政治环境有关。如今大荆的皇帝魏彧虽然年轻，却极有政治报复，前几年因为内有王室成员结党营私企图造反，外有戎狄企图勾结朝廷官员欲意南下入侵，内外夹击的混乱中，荆帝只能忍辱负重，在一个一个拔除威胁后，开始着手整顿百废待兴的国家，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复兴农业。

而说到农业，便不得不提及很多内容，从农业的耕作，农具的创新，再到农田的开垦，田地的灌溉，然后到农民与地主的共处，地方土豪乡绅的关系处理，最后是土地的管理，地方与中央的配合与监管，这些庞大而复杂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要想在科考中脱颖而出，这些内容包含不仅要齐全周到，还要做到更详细，更详远的分析。

孙夫子给姜池讲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又讲了书籍里涉及相关前人与圣人的独到见解，便放任姜池自我发散发挥，最后给了她一大卷白纸，让她在纸上畅所欲言。

张明玉看着姜池在几番思索后便开始奋笔疾书，一个半时辰后，便将写好的内容交给了孙夫子。孙夫子拿来检阅，表情从一开始的满意到惊喜，最后拿着毛笔在其中圈点，偶尔与姜池对答几句，张明玉虽听不清，也知姜池对答如流，口齿清晰，孙夫子越发满意，收好她的答卷后，终于放她离开。

姜池见状开心的回座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旁默不作声的章天保却低低的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