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夏季并不好受,从林间一路逃窜,避开人多的村庄,还要远离官道,便只能从荒山野岭横穿而过。
张明玉坐在河边的石岩上,双手掬起一捧水饮了下去,将接近极限的身体续上一口气。
‘宿主,你还坚持的住吗?’
和宿主奔走的这十几日,让系统发现了另外一个绝望的事,不知道什么原因,它的宿主声带受损,几乎不能开口说话,只能靠嘶哑的喉咙蠕动吐出几个音节。而且她的身体机能极速衰落,身材都变形了,生命值几乎就靠着它减除负面效果强撑。
‘原主还有多久寿命?’
没有回答系统担忧的问题,张明玉询问着她最关心的事。快穿局的任务中,是不会因为委托者本来的寿命耗尽却没能完成委托者愿望而给快穿人员强行续命,原主的寿数,就是他们的任务结点。
‘还有半年。’
冬季吗?张明玉思索着。从现在的地方一路走到京城,最快都要一个月,但按照她的身体状况来看,可能三个月都不一定能赶到。
‘宿主?’
‘嗯?’
听见系统唤她,张明玉应答。
‘为什么不写信联系章天保帮你。’
写信给魏咸池说明情况是不可能的,先不说以什么身份给当朝掌权的公主通信,再说她曾经尝试匿名将信件放在府衙门口,结果就遭来了晋南风的围杀,有了后来的事。
至于给章天保写信,在现在的情况下更难,章天保现在忙于应对晋南风的反水围剿,她尚且不知道章天保现目前的位置。而且,她当时与章天保见面时就说过,如果她意外死了,一定要努力活着把消息传达给魏咸池,章天保也答应了。
‘没办法联系。’
‘那你现在怎么办,真打算走过去吗?’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听着宿主还有打趣她的力气,0521噤声,好吧,它没有。
‘先走,路上看情况吧。’
于是系统就看着张明玉手持木杖一步一步朝京城方向挪去,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没有官兵追赶后,张明玉靠着拾荒乞丐的身份一路乞讨到了京畿一带,与京城相距不到五十里。
刚讨上一顿粥,张明玉便听见不远处的动静,有官兵开道,举着御史的仪仗一路锣鼓从城外进来。八人抬得轿子里坐着一大官,张明玉看着御史两字,心中思索着,却与随行的幕僚对上视线,她急忙低下头,逆着人群匆匆离开。
御史黄文赭,晋南风的密切来往者。
张明玉想着尽快离开这里,她担心会出意外。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城里便传出要封锁城门,搜查前朝逆党的消息。张明玉刚出城没多久,身后便响起马匹疾驰而过的声音,她意识到情况不妙。
停在路边,她也没了力气,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握着木杖,佝偻的身躯,消瘦到几乎没肉的面颊,一般人可能根本认不出她的样貌。但想要杀她的人,即使有一丝一毫的相似,都会格外关注。果然,领头的正是御史幕僚。
本来以为会死在这里,然而令张明玉没想到是,她被带回来京城,关进了地牢,由大理寺审判。
因为玉阳公主的命令,各地剿匪的衙门官吏不敢怠慢,三个月来,被缉拿的前朝余党就有上百名,其中效忠晋南风和章天保的人都有。为了防止官兵动用私刑打死这些人,魏咸池下令所有叛党缉拿后必须全部送至京城由大理寺来审理,凡地方有动用私刑致囚犯死亡的,一律处死。
因此张明玉被捉后,并没有被当场弄死,不过大理寺交到魏咸池的奏章里,黄文赭大概的讲了事情经过,却并未提及她的性别,只含糊的说了她身上没有身份文件,疑似前朝叛党。大理寺近来审得人越来越多,草草审核并未发现这小小的问题便通过,直接上报给了魏咸池。
奏章到了魏咸池手里时,她简单读了一遍。乞丐,无身份文件,不能说话,逃避官府追问,正疑惑是男是女时,门外响起脚步。
“禀殿下,婓将军有重要文件上报。”
“呈上来。”
接过文书,魏咸池一目三行,目光微闪。
六年了,章天保,我们又要见面了。
“让他们将人带回京城。”
“喏。”
魏咸池放下书信,端坐着身子。章天保带着晋南风的头颅献忠,晋南风死了,他的势力四分五裂。既然章天保愿意用此举表明他的投诚,那么你呢,姜泽玉,你会跟着章天保来见我吗?
张明玉对于章天保的动向并不知情。因为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魏咸池并没有在意黄文赭的奏章,这几日,张明玉过得并不好。
再一次从水牢里捞出来,张明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用水刑?就不怕她突然溺死,连告密的机会都不给?
‘宿主。’
系统看不下去了,它带过很多宿主,这绝对是它见过最惨的一个,还是因为它突然掉线几年,什么忙都帮不上。
‘嗯。’
张明玉还有心情回应它,让系统很是努力地鼓励她。
‘宿主,你再坚持一下,我应该很快就能再帮你瓦解这块区域了。’
‘这是地牢,我也能逃出去吗?’
系统:……对哦,这是个大问题。
张明玉不想搭理这个马大哈系统,继续闭目回神。身体接近极限的时候,靠着心中存有念想,总想努力地活下去,哪怕多一天或是一刻也好。
在牢房里待了四五日,张明玉都记不清在水里泡着是什么感受,只是天气入了秋,湿漉漉的衣服裹在身上便让她觉得时冷时热,发起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