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还没过一会儿,有个在今天早上陪着萧婉清边聊天走到院子里的人本来回去了却又折返了回来,这人一大清早就遇见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萧婉清,姑娘亲和,同谁都能聊得来,这人也像善堂里的大部分人一样关心萧姑娘的身体,见着她就上去找话了。
萧婉清便同他走了一会才将他打发走,这人也晓得萧婉清话说得这样急,八成是要去找林姑娘了,便也借口去取东西,在走廊上与其分开了,现在估摸着是到饭点了,便又同她们走在了一条路上。
这人远远看着院子里立定相拥的两个姑娘,半天想不明白,这萧姑娘早上瞧着还好好的,怎到了林姑娘这里,怎么又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于是挠着脑袋边几近关切地问道:“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话后,林溯抬头先是一眼看到了那站在不远处的路人,于是她垂了垂眸,觉得好像这样的举动太容易被看穿些什么似地,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拥着萧婉清的手。
而萧婉清顺势抓住了她在自己身侧将要收回去的手,缚在掌心里,笑着转过头去,在看到那人后便喜洋洋地冲他道:“没什么,只是在外头站久了,觉得有些冷。”
这人便疑惑了一声,却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反而一时间被点到了似地,也缩了缩藏在布袄里的脖子:“确实是有些冷……”
转而他又看了看萧婉清身上因为身形纤瘦,又有个高挑结实的姑娘在旁相衬才略显单薄的衣衫,反应过来道:“诶……那既然天儿这么冷,萧姑娘你也该多添几件衣服才是啊。”
此番话音刚落,林溯便若有所思地朝萧婉清身上望去,只听见她转着头又对着那人道:“会的,多谢挂心,大家伙过冬的衣服和炭火都够用吧?不够的话,我让人再去外边买些回来。”
这人便嘿嘿一笑,憨厚却削瘦的面庞上满是红光:“够的够的,有你们二位姑娘在,大家的日子也都是越过越好了,噢对了,最近善堂里都在传萧姑娘你快要成亲了?可真有这回事儿?郎君是谁啊?你这要是一走,不就和林姑娘分开了?还会回来吗?你二人感情好,怪不得林姑娘瞧起来总这样魂不守舍的……”
他说着说着便好像独自自言自语了起来,萧婉清脸上这才慢慢露出了有些焦急的色彩,这些话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不过还好,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晓得是什么人要和她成亲。
于是萧婉清看了林溯一眼,见她正微蹙着眉头,也不晓得是在想些什么,便强压下了心里这份焦灼,又想着赶紧打发对面的这人走了。
可还没等姑娘开口,从对面人身后的走廊上便走出了另一位年轻的老实人,伸手就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似乎没有发现对面站着的二位姑娘,喊了声他的名字,就问他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去打饭了么?
男子这才好像幡然醒悟一般地抬起了头,在后面那人的催促下冲前头的二位姑娘挥了挥手:“那萧姑娘,林姑娘,我就先走了,听堂里的师傅说今天的饭菜特别好,去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说完,这人的同伴才看到了不远处的萧婉清和林溯,原来他刚才是在和这二位大善人说话,便也没有了方才的随意样,眼里露出了一丝敬意,向她们二位示意问了好。
正好萧婉清打算着让他赶紧走,便回礼一笑:“那好,二位就先去吧。”
而后来的这人与身边的同伴讨论着什么悄悄话,就匆匆地结伴一块儿走了。
萧婉清收回了追寻的眼神,不管他们说的是什么,她都没理由去探究了。
周围稍稍沉默了片刻,林溯便看了她一眼,问道:“小姐,我们不走吗?”
萧婉清回过头来,见她脸上已然没有方才苦恼的神色了,可自己仍还是怀着几分心焦,装作无畏地笑了笑:“不急。”可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问道:“嗯……方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你皱了眉头,是想到什么了么?”
林溯眨了眨眼,抿着唇盯着萧婉清看了一会儿,觉得她看似平常询问的背后,实则是藏了些许心事,于是便道:“我在想……一会儿我们也要是去地晚了,会不会也抢不到饭了?”
萧婉清听后就愣了好一会儿,眼里水灵灵地荡开了一圈圈波纹,她明明晓得自己问的不是这个时候的事。
在那之后,她便如释重负地笑了,冲眼前拿着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来转移自己注意的人玩笑道:“哪会有这样的事,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说我这个善堂理事的做的还不够好吗?”
听完后林溯也不说话了,萧婉清瞧见她眸间的神采也黯淡了些许,又伸手挠了挠脖子,便想着她这又是在别别扭扭地了,萧婉清转而便深吸了口气,轻下声来无比关切地问她道:“是真的,没有别的事了吗?”
林溯摸着脖子,堪堪抬头又看向了她,瞧着她无比缓和的神色,才慢慢又皱起了眉头,想着方才那人自顾自时说的那些有关于她魂不守舍的话,于是便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小姐……我现在的样子难道很容易让别人看出些什么么?”
萧婉清听了,看着她愣了片刻,于是就轻轻地笑了,似乎是觉得她对这件事的担心有些笨重和迟钝,而现在她愿意对自己说出来,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为何这样想?”萧婉清问她,随即瞧着她忧虑的模样又轻声安慰道:“大家觉得你同我最亲,若是我真嫁与了旁人,最伤心的人也应该是你啊。”
可林溯听了这些话,却没有缓和下脸色,只是又稍微有些郁闷和不解地继续追问道:“可为何大家又都觉得,该娶小姐的就只能是一位年轻的郎君呢?”
听到这儿,萧婉清脸上的神情也悄然黯淡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她也不晓得林溯为何突然就在意起这样的事了,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于是她也皱起了眉头,自责道:“是我委屈你了吗?”
林溯很快反应了过来,看向小姐的时候,又在她那对本该如柳燕般轻盈的眉间瞧见了几分沉重,随即忙又道:“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到了……随口一问,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这一阵略显慌乱的语气打散了方才还围绕在这附近的点点阴霾,萧婉清眨了下眼,抬起头来,双目亮地像冬日暖阳下粼粼波光的湖水。
林溯听见她又笑了声,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手心里也跟着暖和了些,着眼望去,是萧婉清牵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阿溯,旁人之见仅凭我二人是无法更改的,人生在世,纵然也会有诸多牵挂,声名亦是其中之一,男婚女嫁,是世人眼中既定之事,即使我不在乎,可传出去难保我身后之人不会因此而受牵连,倘若我的父亲不是丞相,又无此间诸多挂心之事,我也想正大光明地对外人宣称你将来会是我的发妻,可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你看小竹她们不就晓得要和我成亲的人是你,而不是什么另一位年轻的郎君么?”
说完,林溯似是思忖了好一阵,她并未觉得现在听小姐说出这些话有哪里会让她不好意思,可心里又总发紧,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隐隐约约地也探究不清,就放任它过去了。
可那之后,萧婉清便又接着对她说道:“你若当真觉得委屈,那往后这件事我日日夜夜都说与你听可好?”
声似刮过耳旁的凛风,回荡着无比婉转的低咛,好似姑娘就附在了她耳边,同她轻声谈着只有在夜里才能听见的悄悄话。
林溯还没明白过来她具体指的是哪件事情,于是顺口便问道:“是什么?”
姑娘却好似被问红了脸,冬日下如玉般洁白的脸渗出几抹桃意,她轻声笑着别过头去,嘴角也洋溢出几丝浅淡的温和:“我是你的妻啊。”
林溯听愣了,下一秒却觉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起来,姑娘站在纯白的暖光下,闪烁的睫毛都是那样耀眼,可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回应,灼烈的阳光下便跑出来了另一个年轻的少女,忽然闯入一阵清甜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婉清姐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云鸿哥哥说你们来找我们了,可是小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你们,你和林姐姐在这儿做什么呀?”少女开口的声音像是只枝头雀跃的百灵鸟那般。
等她叽叽喳喳地跑过来了,萧婉清回过头去,脸上仅属于姑娘初次心动般的那片颜色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更为亲切柔和,如同冬日埋藏在雪中的绿枝一般,璀璨鲜活的笑意。
“我在和你林姐姐说一些大人之间才能说的悄悄话噢。”萧婉清稍稍欺下身去,就伸手将那快长到她肩膀高的小姑娘接了过来。
小姑娘蹦跳了几下,惊讶自己居然快要长到和婉清姐姐一样高的同时,听见她说的话,不服气地哼哼道:“小竹也可以是大人了,况且是你和林姐姐之间的事,小竹还不能知道么?”
听了她的话,萧婉清碰巧就略有所感地看了林溯一眼,见她沉思,于是回过神来便含着舌轻轻笑了一笑,伸出手来勾着两只手指敲了敲小姑娘的脑门子:“荒唐,想要成为大人可不是光靠长个子就可以的,你往后还要经历好多好多的事,至于我们之间的事能不能告诉你,你还得问问你林姐姐愿不愿意。”
“嗯?”林溯方才还在思考萧婉清说的关于“大人”的话题,总觉得她在说小竹的同时,也在暗指着自己,其实真要这么去想的话,那她认为和小姐比起来,自己除了年龄,还远没有一个条件能够达到像小姐身上体现的那样,是“大人”的程度,她似乎也不够“大人”。
而萧婉清刚刚叫住她,施玉竹的视线也就朝她张望了过来,可小姑娘却没再问那个问题,似乎这件事也显得不那么重要,只是一件她们可以在饭后茶余间随意谈笑,可知亦不可知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她差不多早就清楚了,但要是婉清姐姐不同意,林姐姐也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
于是她看着林溯高高的个子,站到她面前来拿手比划了划,沉吟了一声问道:“那等我以后成了大人,也能像林姐姐这么高么?”
这时候,林溯就回头与萧婉清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有想到,以往总会刨根问底的小姑娘居然压着好奇心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萧婉清仅仅只看了她一会儿便勾着唇悄然移开了视线,林溯就这样感觉到一个小姑娘渴望成长的希冀重重地压在了自己身上,她可没有小姐那样会哄小孩子,送她们几颗糖,或者几个用木头雕刻的小玩具,就是她以为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