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可救援,不是一蹴而就的。
山下回传的消息是:暴雪太大,山路封死,救援队正在全力向上推进,但最快,也要等到天亮、风雪稍歇,才能抵达。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这片零下三十多度的、黑暗的孤岛上,硬扛整整一夜。
接下来,是最难熬的几个小时。
备用电源,被省了又省。所有人,挤在核心机房里,裹着一切能裹的东西,抱团取暖,靠着彼此的体温,和那一点劫后余生的希望,跟刺骨的严寒,死扛。
而那个,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要捕获的深空目标——
在那场混乱里,悄无声息地,过了境。
捕获实验的窗口,错过了。
可没有一个人,去可惜那场实验。
因为,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比起命,那场实验,重要,可,也没那么重要了。
机房的一个角落,沈知微,靠着冰冷的墙,裹着一件不知谁的厚棉服,冻得瑟瑟发抖。
一个温热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是谢临渊。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外套脱下来,连同他残存的体温,一起裹在了她身上——又像那个被困电梯的夜晚、那个星河滚烫的高原一样,自然。
"……你不冷吗。"沈知微,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冷。"他说。
还是,那句骗人的话。
可这一次,沈知微,没有推开那件外套。
她靠在他温暖的身侧,听着外面呜咽的风雪,那点因为冷战而生的僵硬和别扭,在这场生死之后,一点一点,融化了。
——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谢临渊,先开了口。
"那天,"他望着黑暗里那点微弱的应急灯,声音很轻,"你跟周窈,打电话。我,听见了。"
沈知微,浑身一僵。
果然。
"我听见你说,"他的声音顿了顿,那点藏了半个月的痛楚,一闪而过,"'编制保住了,盲捕获保住了','到期再说','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我,以为,"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冻得发僵的嘴角,"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以为那晚星空下的话,对你来说,只是一时兴起。"
"我,以为,我又像十年前那样,信错了人。"
沈知微,听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她逞强的"气话",被他听了去,又正正好,戳进了他那道最深的旧伤。
"谢临渊,你这个大笨蛋。"她,鼻子发酸,声音哽咽,却又气又急,"那是,气话!"
"周窈问我,编制都下来了,还跟你绑着干嘛。我一时逞强,嘴硬,才那么说的!"她一字一句,把那晚憋在心里的真心,全倒了出来——
"我根本,就不想到期就走!我那天,揣着给你买的蛋糕,高高兴兴地回家,是想跟你,把那纸协议,亲手撕了!我是想,跟你,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
"你倒好,"她,眼泪掉了下来,又气又委屈,"连问都不问,就给我判了'两不相欠'!你知不知道,那半个月,我有多难受?!"
谢临渊,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结着薄冰的眼睛里,那点因为误会而生的痛楚和灰暗,在听清她的真心后——
一点一点,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汹涌的狂喜,取代了。
"对不起。"他忽然伸出冻得冰凉的手,把她连同那件外套,整个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是我,太蠢。"
"我,被那道旧伤吓破了胆。我太怕,再信错一次,太怕,再被人伤一次——所以,我宁可先,把你推开。"
"我,是个胆小鬼。"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剖开自己,"沈知微,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