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田里,反倒能避人口实,也能让大家看到,他们心里没鬼、坦荡无惧。
林诚带着顾姓男人,转身沿着田埂往村里走。
身后,密密麻麻的目光一路跟随,所有议论声此起彼伏,根本压不下去。
有人好奇、有人观望、有人嫉妒、有人等着看笑话。
走到村口,迎面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刘老根。
刘老根一早去大队办事,刚回来就听说,有陌生外乡人进村找林诚,立马快步赶了过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他拦住两人,目光落在顾姓男人身上,规矩问话,一口地道老农腔调:“这位同志,你是哪里来的?介绍信有吧?进村找人事先报备了吗?”
七零年代,外乡人进村、跨地域走动,最讲究介绍信和报备,这是死规矩,半点不能乱。
顾姓男人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介绍信,双手递过去,语气端正合规:“大爷,我有正规单位介绍信,来路清白,专程过来走亲道谢,没有任何私事纠纷,已经在公社报备过了。”
刘老根接过仔细翻看,一字一句核对,确认公章真实、信息合规、来路正经,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看完他把介绍信递回去,脸色缓和不少:“既然公社报备过、手续齐全,那就是正经往来。你们回屋细说就行,我就在村口等着,有任何情况随时喊我。”
他这话是摆明了护着林诚,也是盯着场面,防止有人乱传谣言、胡乱挑事。
顾姓男人自然懂他的用意,微微颔首:“多谢大爷秉公办事。”
三人简单寒暄两句,林诚带着顾姓男人回到自家小院,随手合上院门,没有上锁,留着通透坦荡的态度,不遮不掩。
院里清净,终于没了围观的人群和细碎闲话。
顾姓男人站在院里,环顾一圈朴素干净的土坯房,眼底露出几分温和的感慨,转头看向林诚,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林兄弟,我不绕圈子了。三年前我寄存你家的,一是一张联络字条,二是一枚顾族私徽。”
“这两样东西,不是什么违禁物件,只是我的私人物品。当年形势特殊,我四处奔波不稳定,实在没地方稳妥存放,看你家当时清静,你本人也是实在忠厚人,就临时藏在了房梁和墙体夹缝里。”
林诚看着他,冷静问道:“那你如今过来,只是单纯取走物件?”
顾姓男人点头,又轻轻摇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取物是其一,其二,我是专程来谢谢你的。”
“当年那一顿粗粮、一碗白水,看着不起眼,却实打实帮我渡过了最难的一关。我这人记恩,不会白白受人帮扶。”
说着,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斤细白面、一块干净的粗布料,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算是我补上当年的谢意。”
林诚没有立刻接,语气诚恳实在:“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特意记挂,更不用送东西。谁出门在外,都有难处,换谁都会搭把手。”
“一码归一码。”顾姓男人态度坚定,“恩情不能论大小,帮人于危难,就是大德。我寻了你三年,今日总算找对地方,这点谢意你必须收下。”
话音落下,他话锋微转,道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另外,我还有一事相求。这些物件在你家存放三年,期间引来不少闲话是非、邻里猜忌,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和嫂子。往后若是村里还有人拿这事嚼舌根、找你麻烦,你随时凭字条上的地址联系我,我亲自过来帮你澄清。”
林诚心里了然。
这人坦荡、知恩图报、处事周全,和村里那群只会眼红算计的人截然不同。
而此刻,院外的老槐树下。
一道人影静静躲在树后,隔着土墙,无声听着院里的对话。
那人始终没有露面,身形藏在树荫阴影里,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算计。
顾明轩光明正大登门取物报恩,只是明面上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