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意义吗?
他已经在市里买了两套房子,一套他和妻子住,一套给他的父母住。老家那套房子,也只有除夕当天会回去住一天,主要讲究一个仪式感。
为什么要特意开两个半小时的车回老家自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我们查了林先生近期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包括那些债主的背景。”老王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陶瓷片,“确实,林先生的债务压力很大,来源也很复杂。有几个所谓的债主,我们已经警告过,暂时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陈宜之冷笑说:“那还要我感谢你们咯?”
老王对她的态度似乎早有预料:“感谢不必。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又问:“林太太,你说林先生最近失眠严重,整夜睡不着,把自己关在书房,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是!我说了不止一遍了!”陈宜之烦躁地挥了下手,试图驱散这重复的折磨。
老王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慢地扫视着客厅,最后落回地上那片狼藉,“那在他自杀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他独自开车回老家的那个晚上,他在书房待了多久?状态怎么样?”
“跟平时一样吧?很晚,大概快十二点才进书房吧。一直在里面,我不想等他,太累了,先睡了。”陈宜之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
“你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小民警适时插话。
“是!我睡得很沉!”陈宜之猛地抬头,声音又拔高了,“我白天要应付家里的讨债鬼,晚上还要担心他,我累得都快散架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不是查了监控吗?他车是什么时候开出小区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老王平静地报出时间,“小区监控显示,他是独自驾车离开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似乎很从容。”
“他……他有时候压力大,半夜也会开车出去兜风,散散心。”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
“散心散到一百多公里外的老家,然后选择在一个他一年只住一天的的房子里烧炭自杀?”
靛蓝色的制服像两座沉默的山,陈宜之好似快被压倒了。
她努力保持镇定:“你什么意思?你们是在怀疑我?还是怀疑他不是自杀?”
“我们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林太太。”王警官的语气缓和了些,“林先生的死,表面证据确凿。但还有几个细节,我们一直没找到合理的答案。”
陈宜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的同事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一个情况。炭盆里的木炭燃烧得不太彻底。”
“这是什么意思?”
“靠近盆边有几块木炭,只烧了外面一层,里面还是硬的。”老王紧紧盯着陈宜之,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意思是,根据现场木炭的燃烧程度和残留量,法医和鉴证科做了模拟实验。他们发现,以那个炭盆的大小和当时密闭房间的环境,要达到足以致命的浓度,并维持到林先生死亡,需要的木炭量,比现场实际烧掉的,要多不少。”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多不少?这……这能说明什么?也许他放进去的炭本来就不够?或者……或者他放炭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陈宜之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先前那股强硬的怒气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警惕。
她下意识地避开老王锐利的目光,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又落回地板上那堆碎裂的陶瓷片上。
她忽然有些后悔打翻了那个陶瓷杯。
那是她和林成弘结婚时候找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有两个,分别是米奇和米妮。
林成弘的米奇水杯,他觉得幼稚,早就和其他杂物一起带回老家,塞进了空房间里。而这个米妮的,她却一直放在手边。
“林太太,烧炭自杀的原理,您应该也清楚。需要在一个密闭空间内,让木炭持续燃烧,释放出一氧化碳,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致命。整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足够的燃料维持。”
“我不是理科生,我不懂这些。”
陈宜之偏过头。
比厌倦更快浮上来的情绪是怨恨,她突然有些怨恨这个喋喋不休的警察。
她都同意法医解剖了林成弘的尸体,任由他被大卸八块,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法医也出具了验尸报告,证明他是一氧化碳中毒。
他们还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说她是杀人凶手吗?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仅仅是小区外面的监控能够证明她根本没出去过,还有她根本没有驾照。难道她一个不会开车的人,还能徒步一百多公里尾随林成弘,然后把他杀了吗?
陈宜之又硬气起来:“你们警察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怀疑人要有真凭实据,如果两位拿不出来,就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小民警还想再说什么,又被她瞪了一眼:“赶紧从我家离开,不然我打12345投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