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蒙蒙亮,派出所值班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急促的电话铃声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浅眠。
“喂?清子派出所。”王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沙哑。
“是我,老陈。刚刚打你手机没接,就打了单位的电话。”
“喂?老陈?”王茂接通电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神情已迅速转为严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沉重的声音:“老王,是我。刚才你们送来的那个酒精过敏的病人,张朝军,人没了。”
“什么?”王茂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怎么会?救护车不是把他接走了吗?”
“送来得太晚了,喉头水肿非常严重,引发了窒息性休克。医院全力抢救了,没能救回来。”老陈在那头说
王茂的心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刘岳秀。
刘岳秀也听到了话筒里漏出的只言片语。
“明白了,我们马上过来。”王茂挂断电话,重重地靠回椅背。
“师父,”刘岳秀的声音有些发干,“张朝军他死了?”
老旧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个普通的家暴报警,一个看似倒霉的酒精过敏,竟然在几个小时内演变成了一起死亡事件。
而死者,恰恰在林成弘自杀案中,扮演着一个虽然边缘却充满怨气的角色。
王茂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方便面混合烟草的味道此刻变得令人作呕。“医院来的电话,送过去太晚了,喉头水肿严重,窒息性休克,没救过来。”
“怎么会这么严重?”刘岳秀吓了一跳。
他才毕业半年,之前遇到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调解的小事。这次几天之内就死了两个人,虽然目前看都没有他杀嫌疑,但也有点惊悚了。
王茂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时候可能就是命吧。喉头水肿一旦堵死气道,几分钟就能要命。就算救护车在楼下等着,也未必赶得上。”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的。
他们两人是和李兰山同时赶到医院的。
深夜的急诊走廊空旷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李兰山从出租车上下来,背挺得笔直,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了。
“李女士,节哀。”王茂走上前,语气沉重。
“谢谢你,王警官。”李兰山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以前过敏,吃片药,缓一缓,也就过去了”
“这次发病特别急?”刘岳秀忍不住追问。
“嗯。”李兰山点点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茂也“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张朝军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就这个老毛病。医生说过敏体质会随着年龄加重,他自己也知道,但……”李兰山苦笑了一下,“生意场上,有时候身不由己。”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急诊室的护士推门出来,通知家属可以进去看看。
李兰山站起身,对王茂和刘岳秀微微颔首:“警官,我先去看看他。”
正巧急诊的医生走出来,王茂拦住他询问了相关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惋惜:“患者张朝军,送来时已经出现严重的喉头水肿、支气管痉挛,血压测不到,意识丧失。我们立刻进行了气管插管、肾上腺素注射、大剂量激素冲击。但过敏反应进展太快太猛,多器官衰竭,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张太太,给他吃了两粒西替利嗪。”王茂紧紧盯着医生的眼睛。
医生点点头,表示认可了这个说法:“但你们要知道,严重的急性过敏反应,尤其是酒精诱发的,有时会非常迅猛,口服抗组胺药在那种情况下,杯水车薪,根本来不及起效。关键还是看送医是否及时,以及他本身的过敏体质严重程度。”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体内酒精浓度非常高,这本身就会加重循环衰竭。”
张朝军的这个饭局有点像阎王点卯,林成弘死了,他自己也死了。
再多不吉利的话,王茂心里都不敢想了,他只希望今天晚上不要有别的事发生。
一个小时后,医院出具了初步的死亡证明。
是过敏性喉头水肿导致的窒息性休克,死亡原因明确。医生也证实,送医时患者气道已完全堵塞,情况极其危重,抢救无效。
王茂和刘岳秀准备按照流程,请家属配合后续处理并询问一些更详细的情况时,李兰山却主动提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没想到的要求。
“王警官,”李兰山站在停尸房门口,脸色苍白,“我要求对我的丈夫张朝军进行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