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刺耳地钻进谢飞的耳朵,也扎进了另外两个听众的神经,三个人都懵了。
魏家骏下意识地摘下半边耳机,茫然地看向林小山,又看看僵住的谢飞。
“现在是下午一点。”校园广播准时播报了时间。
“山哥……这,这还没说完呢……”魏家骏小心翼翼地试探。
林小山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直板机,屏幕因为刚才的操作亮起,显示着时间。他看了看,然后像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平淡地说:“哦,快一点了,该睡午觉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谢飞刚刚燃起的全部热情。他攥紧了拳头,那张写着电台号码的纸条被捏得不成样子。
“林小山!”谢飞猛地站起来,旧耳机线被扯得绷直,“你什么意思?”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魏家骏也紧张起来,看看谢飞,又看看林小山,试图打圆场:“眼镜,算了算了,山哥可能怕被老师发现。”
“怕被发现?”谢飞的声音拔高了,他指着林小山手里的手机,像指着罪证,“他刚才怎么不怕?他就是在耍我,耍我们大家!”
林小山依然靠在被子上,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把漫画书合上了。他早就知道,这种供奉并非毫无代价。
“随你怎么想。”林小山耸了耸肩,“要睡就睡,不睡就出去。别吵。”
他随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拉过自己的被子,侧身躺了下去,背对着他们。
“你……”谢飞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林小山的床上,“行!你有手机你牛逼,我们走!”
他冲着魏家骏和胖子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魏家骏和胖子面面相觑,尴尬无比。
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谢飞往外走:“山哥,那……那我们走了。”
魏家骏冲着林小山讨好地笑笑,爬到上铺:“山哥说的对,是应该睡觉了。”
林小山毫无睡意。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
刚才那种被供奉的满足感彻底消失了,像退潮一样迅速。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烦躁,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从手指连接到心脏,麻木的,让人觉得很痒。
谢飞那张愤怒屈辱的脸在他眼前一直晃。
他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了,但那又怎样?是他们求着他听的。凭什么他想挂就不能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他点开通讯录,寥寥无几的几个名字——外公、外婆、老妈、老爸、舅舅……
指尖停留在老妈上,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按下去。
舅舅充满幸灾乐祸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林成弘这回捅的篓子不小,老姐怕不是愁得头发都白了吧。谁让她非要嫁给这么个人呢?小山以后可得懂点事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爸出事,他就要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凭什么他要承受这种随时可能天塌地陷的恐惧?凭什么连谢飞这种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人,都敢冲他吼?
手机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他可以用这个电台掌握谢飞的快乐,决定别人的悲喜,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吧。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很大,把上铺的魏家骏吓得一个激灵。
“山、山哥?”魏家骏探出头,声音带着讨好的小心,“你不睡了?”
林小山没理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空着的床铺。
谢飞的床铺乱糟糟的,被子胡乱卷着。胖子床上的零食包装袋还敞着口,吃了一半的薯片应该会变得软塌塌的吧。
“都走了?”
魏家骏被他问懵了斟酌着词句,生怕再触怒林小山:“啊,谢飞他可能去教室了吧。胖子……胖子估计去操场了。那个……山哥,谢飞他刚才就是太激动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小山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银色的直板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13:15,午休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拿着手机,没有回床铺,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正好,刺得他眯起了眼。冬天居然有这么大的太阳,多有意思。楼下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磨损的按键,小小的屏幕,和妈妈手里最新款的智能机、甚至和魏家骏偷偷带来的MP4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寒酸可笑。
他鬼使神差按下了通讯录,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老妈烂熟于心的电话在屏幕上跳动。
他想打过去,想对着话筒大吼大叫,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没爸的孩子了?是不是连这个破学校都读不下去了?那些平时对他和颜悦色的亲戚,是不是马上就要换一副嘴脸?
胸腔里憋着一股气,顶得他喉咙发紧。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啾啾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