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谁特意打招呼关照陈宜之,赵安全没有说,反正也不是他们能企及的人物。
王茂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热茶。劣质的茶叶梗细细碎碎的,沾在嘴唇上,他连着呸了好几口,才吐下来。
赵安全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老搭档心里不痛快,但也没办法。他叹了口气,把话题拽回张朝军这条线上。
“下午我去了药房一趟,没什么特别的问题。所里同事在查程兴平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王茂放下杯子,“明天能出结果。”
“那个药房的老板的呢?”
“老板叫钱胜利,开了三家连锁店,在清子区算是老牌子了。”王茂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吕韶美是他手下的老员工,执业药师证挂靠在店里,每年给钱胜利省了不少检查的麻烦。”
赵安全点了点头:“钱胜利这个人你查过没有?”
“还没来得及。”王茂合上笔记本,“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是我觉得。”赵安全弹了弹烟灰,“是张朝军这条线牵出来的人,一个都别漏。程兴平买药、吕韶美拿药、钱胜利开药店,这三个人是一条链上的。万一药出了问题,谁都跑不了。”
王茂又不作声。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药真的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个环节?是程兴平买了药之后动了手脚,还是吕韶美在拿药的时候就已经换了药,还是钱胜利的药店本身就在卖假药?
每一个可能性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都需要证据。
王茂最终没吃那顿饭。
他让刘岳秀给自己打电话,假装所里有事,骑电动车回了昌源山派出所。
“师父,程兴平的流水查了。”刘岳秀见王茂进来,把显示器转向他,工资按时到账,没有大额不明进项,也没有异常支出。信用卡账单也很正常,就是些日常开销。他跟张朝军,明面上看就是纯粹的雇佣关系。”
“程兴平那边派人问过了吗?他那天下午的行踪?”
“问过了。他说那天下午张朝军没用车,他一直在厂里待命。不到五点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是李兰山打来的,让他去买药。
他问了吕韶美药房有货,就开车去了。”刘岳秀顿了顿,“厂区门口监控能看到他五点左右开车出去,五点多回到厂区,时间对得上。药房监控也拍到他进去拿药,停留时间很短。”
再后来,张朝军让程兴平开车送他回家,他们小区的监控也证实了这个时间点。
能接触到这个药的,只有程兴平。
张朝军究竟是什么时候吃的甲氧氯普胺?
线索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程兴平夫妇的行为在时间和逻辑上都严丝合缝,没有破绽。
“胜利药房的老板钱胜利呢?”王茂问。
“查了。本地人,开了十几年药店,口碑还行。没案底,跟张朝军、林成弘都没查到直接往来。药房账目看起来也正常。”刘岳秀有些泄气,“师父,难道真是我们想多了?张朝军就是倒霉,吃错了药,又碰上过敏发作?”
显示器上,程兴平、钱胜利、张朝军几个人的证件照来回切换。老旧的电脑已经卡得快转不动了。
程兴平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这张脸放在人堆里转眼就能忘掉,就像他平淡无奇的银行流水一样。
这样的人,会处心积虑地用药物知识杀人吗?
王茂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倒霉?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早已积满烟灰的易拉罐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
上面已经贴满了照片和便签,标记着时间线和人物关系。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张朝军死亡时间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孙法医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药物代谢曲线推断,药是在他自己家里吃的。”
“师父,你是怀疑李兰山?”刘岳秀凑过来,“她给张朝军拿药的时候,动了手脚?”
“动机呢?”王茂反问,“她是张朝军老婆,张朝军不死,财产、公司股权、债务也有她一份,反而是张朝军死了,才会给她带来一堆麻烦事。她看起来不像有杀夫动机的人。
而且,如果她想动手,何必让程兴平去买药?她自己去买,或者家里备着药,不是更方便?”
刘岳秀挠头:“那还能是谁?家里就他们俩吧?保姆呢?”
“张朝军家那个保姆,案发当晚请假回老家了,有车票和同村人证明。”王茂在白板上写下“保姆不在场”几个字。
线索又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