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后视镜里,李总已经瘫在座椅上,闭着眼,发出轻微的鼾声。
程兴平把李总送回他位于城东的别墅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停好车,费力地把死沉的男人半拖半抱弄进家门,交给等候的保姆。
回程的路上,街道空旷,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张朝军的死,警察的盘问,还有吕韶美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他驶入清子河边那个不算新但环境尚可的小区,停好那辆属于李总的奥迪A6。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叮咚叮咚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里飘荡着饭菜的余温,是吕韶美留的。她总是这样,无论他多晚回来,锅里总温着饭菜,不多问一句,也不多说一句。
程兴平换了鞋,没开大灯,借着厨房的光走向餐桌。果然,电饭煲亮着保温灯。
他没什么胃口,但习惯性地拿起碗,准备随便盛点。
他拿起饭勺,却瞥见垃圾桶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犹豫再三,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几片菜叶,将那小小的塑料瓶捡了出来。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卧室房门紧闭,门缝下是黑的,吕韶美应该睡了。
他捡起那个小小的塑料瓶,塞进自己裤子的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回来了?饭在锅里。”吕韶美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没开灯,身影在客厅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嗯。”
程兴平好不容易挤出来一个字,却只发出一个短促而怪异的音节。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仿佛口袋里那个小小的药瓶正在发烫。
“很晚了,吃完早点睡。”吕韶美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常,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他很晚回来时候,都会睡在次卧的空房间。
她说完,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他轻轻摸出手机,那个上门过几次的警察留了电话,他记得,他姓王。
凌晨三点。
王茂的电话急促响了起来。刘岳秀迷迷糊糊拿错了手机按下接听,几秒钟后,他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猛地坐直了身体。
“师父!快醒醒!”他放下电话,用力推搡着在行军床上打盹的王茂。
“怎么了?”王茂一个激灵坐起来,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程兴平!张朝军的那个司机程兴平!”刘岳秀激动得差点跌下床,“他刚打电话报警!说他现在就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有有张朝军案的证据!他说他老婆吕韶美可能和这事有关!”
“走!”王茂的眼睛亮了,“把他带进来!单独安排问询室,通知赵队!还有,立刻联系市局法医孙思洁,就说我们可能找到关键物证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昌源山派出所审讯室。
程兴平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白色小药瓶已经收进证物袋里。
“程兴平,你报警说你有张朝军案的证据,和你妻子吕韶美有关?”王茂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是……是的。”程兴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昨天晚上回家,在垃圾桶里发现的这个。”
“在哪里发现的?具体时间?”刘岳秀迅速记录。
“厨房垃圾桶里,昨晚,不,是今天凌晨一点半左右,我送完李总回家发现的。压在几片菜叶子下面。”程兴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具体说说,你怎么确定这个瓶子和你老婆有关?又怎么确定它和张朝军的死有关?”
程兴平双手交叠,来来回回搓着手背的皮肤,显得很紧张:“我不确定。但警察同志,你们来问过好几次药的事,问西替利嗪,问胃复安。
我老婆,她是药师,她对药特别懂。我们家,平时根本没人吃这种小瓶子的药。”
“你发现瓶子后做了什么?”
“我偷偷捡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她就开门出来了,就是告诉我有饭……我吓坏了,赶紧假装盛饭,然后她就回去睡觉了。”
孙思洁在后面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王茂将证物拿出去。
赵安全接替问过一些话后,便放程兴平回去了,并且特意嘱咐他一切照常。
“东西呢?”孙思洁言简意赅。
王茂将证物袋递过去。孙思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瓶子,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孙思洁拧开瓶盖,凑近瓶口闻了闻,又用一根细小的棉签探入瓶内壁轻轻擦拭。
“有非常微弱的气味,需要仪器分析。内壁有细微的白色粉末残留。”
她将棉签放入另一个证物袋封好:“我会安排立刻送检。重点检测甲氧氯普胺成分及其代谢物,还有任何可能与之相关的辅料或杂质。”
“有结果最快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