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我搞不清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无缘无故地讨厌我。”时今宥只是说。
“我总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比如最基本的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四季,白天和黑夜总会在我无意识的时候忽然变换,似乎中间的时空并没有经历,而是完全直接跳过……就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讨厌我一个。只要一个情绪,再加上随意编造的矛头,就能把尖锐和罪证安在一个人身上,他们不会回答我的疑问,更不屑于关乎一个遭受唾弃的人的生死,似乎所有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感到没有活着的意义。”
他说这段话是的语调几乎没有变化,像没有感情声色的旁白,像无关紧要的零价值字句随便组成的内容,说给旁人但不需要被铭记。
向满安静听着,连自己的呼吸放平也没注意,按着裤子的手背已经明显有了青紫的血管脉络。
时今宥接着说:“我想,这辈子是不是生错了地方,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蹊跷的根源,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那么在那里我会不会也不至于成为一个……万人嫌。”
“我快要疯了。”
他结束了叙述,病房安静,床边铁架上高挂着的输液瓶早结束了一天的任务,也不会滴出一滴水来给这之间的气氛平添缓和。
“你没有错。”向满先开口下定义,“如果说这个世界或者你,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存在,那么至少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再次睁开眼,世界就不一样了。”
会有人爱你的,远不止我所说的这些。
时今宥又把头埋在腿上,向满以为他情绪上来,正打算要不要拍拍他的背,或者摸摸他的头。
“不管怎样,还是先谢谢你今天上午及时赶来救我。也说声对不起,今早上无缘无故地对你生气。”
向满停住动作,还好幅度不大,没让对方看出什么。
“这个啊,没事,举手之劳。还有,不用跟我道歉,你帮我拦了一球我还感激不尽呢,要怪也是我总反应慢……”他说得客气,“你走后我在班里也如坐针毡,想着怎么也要和你当面恢复关系,而且看你很不舒服的样子,加上许久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就来找你了。”
当时出班的一瞬间,天地好像忽然摇晃了一瞬,向满有点分不清方向,意识阻止他去进行接下来的事。还是在同一栋楼,找到时今宥的那个角落明明离班级不远,他却觉得晕头转向了很久,说是遇上鬼打墙也不为过。
为什么呢?难道是说时今宥的潜意识里不希望有靠近和援助?
“所以你当时是要干什么去呢?”这会儿向满问他。
“就是来这里看病,”时今宥说,“那会儿头晕得厉害,虽然不知道医务室的药会不会有帮助,还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勉强撑一会儿,等有力气了再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接我回家。”
就是没想到因为早上的举动导致蝴蝶效应,让命运抓住课间的好机会出个大茬子。
向满刚想下意识开口问怎么不跟老师说,又赶紧想到他在这里的处境。
啧,呆脑子。
殊不知扪心自责时,时今宥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多停留几秒,试图让记忆拨云见雾。
离奇的流年,向满,以及昨天的梦——
他始终无法解释那个梦,无法说明梦中那个与向满有着相同面孔的人如何与他缠绵,如何与他探索彼此审题最隐秘的领地,如何在最亲密的时刻,通过每分每秒的心跳频率都能摸透对方隐藏的情绪……
梦中的最后,对方的手臂依旧环抱着他,心跳声在静谧中同步,成为一种独特的语言,诉说着无需言明的情感。
现实中的向满此刻就在床边,时今宥心中涌起种莫名的冲动,想要验证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是否真的那么分明。他想知道关于这人的更多,现实中向满的心跳是否也如梦中那样,能与他产生共鸣,现实中的嘴唇,是否也有梦中那般柔软的触感贴合。
但这些念头太过荒唐,时今宥将它们压下,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让梦与现实在目光中短暂交汇,直到对方已经发现他的反常,才移开视线断掉猜测。
既不是纯粹的幻想,也不是完全的现实,而是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充满了一切未被言说的可能性和隐晦的情感暗流。
相处着的时间也到了放学时刻,离校门的路上向满问时今宥怎么回去,还是司机来接?
“嗯。”
“那……先祝你一路顺风?”好像一分别就难判断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很想和他一起走白天的最后一段路,或者邀请他进个家门。
“你也是。”他情绪总是淡淡的。
直到校门口才忽然停下脚,向满也跟着顿了动作,觉得他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下周一不来学校了。”时今宥说。
向满表现出一丝困惑,问他为什么。
“生病啊,想多休息一天。”在这里上学好累,他把最后这一句吞下。
原来是这样。
“那也好啊,”向满笑了笑,“你多休息,就是下周一要盯着前面的空位置思人了。”
…………
“拜拜。”
“拜拜。”
时今宥坐在车里,这次没有回头看,再亮起手机确认日期,下个星期一,就是他第一世死亡的时间。
这天学校会进行大规模扫除,美其名曰动员全体同学积极响应义务劳动,各自领取分工,这还是时今宥难得在这里见到出自己班外那么多npc,似乎整个学校也热闹了些许,只是他们的动静传到耳边依旧是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被分到打扫教学楼顶层的房间,和另外几名同学一起,事后他们将擦玻璃一事将由他,等完工后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
整个教学楼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放了学,人去楼空。
他拍了拍门,意料之内地无人回应,只留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时今宥回头打量这间教室,只是一间长期不用的备用屋子,学校堆放杂物的所在。课桌摞得歪歪扭扭,墙角堆着落灰的实验器材,黑板上的字迹像某次教课留下的半个公式,模糊不清。窗户很高,灰蒙蒙的玻璃勉强透进一点亮的光。
他皱了皱眉,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但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墙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