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满以为时今宥就此别过，不会再回来。

他真的要昏过去了，身子疲软手指发麻，却又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听到推门而入的轻脚步声。

隐隐约约有人朝他走来，时今宥在他右手边蹲下身子，端过来的那盆水也放在地上。

向满不知他要干什么，只是通过声音分辨似乎把什么东西放进盆里，又拿出来拧，或许是……毛巾？

接过来的是温热水，还冒着热气，时今宥把毛巾浸个全湿，又拧成半干，将它递到向满手里：“用它敷着。”

怕对方没听明白，又补充一句：“敷你下面受伤的地方。”

向满脑子接收到，但依旧无动于衷。

“你觉得我还有力气吗？”他此刻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时今宥漠然，看了眼他手里的湿毛巾，又把目光移向刚才被他击中的地方。

“……”总不能亲手帮他吧。

“有这么疼吗？”明知故问一句。

向满心寒，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要不你来一脚试试呢？”

他心说，时今宥，你等着，哪天我真不行了有你后悔的。

“我不要，”时今宥冷漠拒绝，这感觉谁爱受谁受，“这招式是我平时防狼用的。”

向满：“……我不是狼。”

至少不是坏狼。

莫名就开始了这一段闲聊，右手握了握毛巾，向满觉得自己似乎还真恢复了些许，要不说自己体能也不至于那么差，就在时今宥半筹莫展时，忽然又瞥到他的动作。

然后亲眼看着某人拉开睡裤前端把毛巾塞进去。

时今宥：“…………”脸又升温了，不过好在没有红得明显。

被伤害的敏感部位忽然接触到热气，又疼得向满嘶了一口气，不过这次总比疼痛更好接受，就连双眼的视线也清晰了许多。

所以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孵蛋？

对了，他发现时今宥还穿着睡衣，这里早晨还挺冷的，他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披着件单薄衣服说走就走。

“谢谢你啊。”向满说。

时今宥没理他，只是依旧面无表情的蹲坐在他旁边，这姿势看起来像小鸭子。

“那个……我觉得我已经差不多好了，估计五分钟后就能站起来。”向满看他没反应，主动打圆场。

时今宥终于扭过头来看他：“真的不疼了吗？”

他当初撞一击除了系扣子，也是方便接下来逃身顺利，但是一回头发现对方被他克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么高一个人突然垮了，加上当时向满脸苍白的状态，时今宥竟古怪地生出一丝心疼。

怪可怜人的。

可是这想法很不正常，之前明明用这招数对付过那么多看不惯的npc，怎么到他这里就心软了起来，难道是自己的第六感真的失灵了？还是因为在这里唯有向满的五官能被他一清二楚地看到，所以潜意识里其实是一直把他放在自己这一边的？

更荒诞的念头，他应该为今天这一撞击负责，不然未来有自己后悔的。

——我后悔这个干什么？在浴室接水时时今宥就这么想过，他又不是我的人，我也不需要他的下半身……为什么会这么想，删掉删掉！应该是，总不能讹我一顿死缠烂打至死不休，把我使阴招的事情昭告天下让我从此丢尽颜面吧。

这更不着调。

但某种深处的呼唤又告诉他，坚定最初的选择。

时今宥：“……”得了，在这里除了别人不能信任，就连自己的思想也会颠三倒四。

差点没注意水流，被温热贴到手边才想起来关水龙头，从洗漱台下的储物柜里找出一条崭新的四方毛巾一起端进卧室。

向满见他又不吭声了，把毛巾拿出来递回去：“凉了，你再过一遍水。”

时今宥盯着那块被叠成更小方形的淡黄色布，像是不愿接触什么肮脏之物，迟迟不肯下手。

向满看出他的窘迫，把毛巾摊开一半解释道：“你捏着这一半，我没用过。”

时今宥：“……”不情愿地接过。

“我……平时还是很注意个人卫生的。”向满企图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时今宥“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叫人品不出什么滋味。

这次递毛巾时离得近了些，以至于向满能够闻到他脸上的金桂奶香和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与此同时还发现他额发其实还沾过水，半干的状态下有几缕贴在一起。

“你用我洗面奶了？”他问。

时今宥心说不好，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其实从昨晚就奇怪过，为什么会对这个第一次踏入的家格外熟悉，熟悉到他知道每个关着的房间会是什么作用，尽管向满只是说暂时无法打开，不过未来或许会用作书房等等；又或许在他昨晚洗澡的时候尽管水雾朦胧，也能通过直觉判断手里拿着的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再或者说在卧室推门而入的瞬间浮想联翩好多和另一人的羞涩瞬间……

以及今早上洗漱，他本完全没有使用洗面奶的打算，哪怕在时家，他的护肤用品也是放在墙上的抬架，而不是在洗漱台的右手边，当时几乎是条件反射，等他意识过来，洗面奶已经在脸上被均匀抹开。

“不小心顺手用了，抱歉。”时今宥内心祈祷，向满应该不会那么小气的吧。

可是刚起床就把人家弄伤了呢……

向满嘴上说着没事随便用，但其实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不过，你得多照顾我了。”虽然现实中那瓶奶就是时今宥逛超市买的。

“为什么？”时今宥下意识问，难不成就因为挤了他豆大点的洗面奶？

因为在这里能更好地促进你勾起回忆，向满心说。

“因为，我舍不得你走。”怎么说出口就是一句肉麻的话了？！

鸦雀无声。

时今宥的表情明显变了，变得无语，有点类比他昨天拉琴转身看到亲哥“姗姗来迟”的神色。

“我忽然觉得是不是给你一脚踹得轻了。”

“哎别别别！”向满是真的有后怕，“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才邀请你住一个晚上，也没招待好，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想着今天还是周末，就补偿补偿你。”

“谢了，”时今宥挪了挪旁边碍事的水，坐得离向满更近，“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向满一脸懵：“啊，什么问题呀？”

可对方却并没急着开口，反而是将右手贴向了他的左脸，掌心的温度很快被接收，尽管向满不明所以，还是悄悄升了温。

“你说你之前听人拉过那首琴曲，”时今宥缓缓开口，手掌向下移动着，偶尔轻轻用虎口捏一捏他脸蛋，最终又回到一开始放置的位置，“是听谁拉的？”

向满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首，不过也万万没想到时今宥这幅看似威逼利诱的操作，居然问出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