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南迪视角】
好冷啊。
临近死亡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个了。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北海永不消融的冻土,把他残存的知觉一层层裹住、往下拽。身体轻飘飘的,又重得动弹不得,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不是疼,是彻底的麻木,仿佛被整个剜掉了。
啊……真疼啊。不对,是冷。
思维像冻住的糖浆,逐渐停滞。
罗……那孩子,跑掉了吗?希望他跑掉了……别回头,千万别回头……柯拉松……不,罗西南迪,你可真没用啊……没能救罗,也没能完成任务,还有……
爸爸……
眼前好像浮现出战国带着圆片眼镜的脸,在他沮丧时,用大手笨拙地揉他脑袋。
对不起啊,爸爸,我又把事情搞砸了……我不是个好海军,也不是个好儿子,到最后,还是让你失望了。
还有……xx。
那个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妹妹。他走的时候,她还沉睡着。他每次去都会悄悄在她枕头边放糖果,是他收集到的觉得xx会爱吃的口味,想着等她醒来给她惊喜,现在……应该等不到了吧?
真遗憾啊。还没听到她醒来后,用那种带着点狡黠的、软软的声音喊他“罗西哥哥”
好冷。意识像风里的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他觉得他就要死了的时候——
一股暖意涌入身体,同时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抱怨:“真是的,罗西哥哥把自己搞得好狼狈啊!”
是谁?
这语气……好熟悉。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是梦吗?还是死前的幻听?
没等他费力思考,那股暖意骤然变得汹涌!带着磅礴的生命力,蛮横的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胸口那片空洞的麻木被迅速填满、修复、重塑;冻僵的血液开始奔流,带着滚烫的温度冲刷过每一寸濒死的细胞;断裂的骨骼、破损的内脏、撕裂的肌肉……一切都在以他能感知到的、近乎神迹的速度愈合、生长、焕然一新。
这力量太强大,却又奇异地让他安心。
依旧是那个声音,好像在撒娇:
“罗西哥哥可是浪费了我好多能量哦,等你回去以后可要好好给我当牛做马哦!”
这熟悉的理所当然的“勒索”语气……
是……
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病床上苍白的睡颜;阳光下扑过来喊他哥哥的笑脸;还有更久以前,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还未成形,就被更汹涌的暖流和修复带来的极致舒适感淹没。意识像是被浸泡进了温热的羊水中,所有痛苦、寒冷都被温柔地涤荡、抚平。
他来不及想更多,残存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安心地坠入了无梦的黑暗。
只是这一次,黑暗不再冰冷。
【战国视角】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灯火通明,但战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精心编好的胡子,一根,又一根,几根胡须飘飘悠悠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地图上某个标着“北海-米尼翁岛”的地方,被红笔重重圈起,刺眼得让他心慌。
心神不宁。
这种久违的、仿佛心脏悬在刀尖上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罗西南迪主动请缨,要去那个名为“堂吉诃德”的龙潭虎穴卧底的时候。
他当时就该更坚决地反对,用元帅的命令,用父亲的权威……可他了解他的儿子,那孩子看似笨拙温吞,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执着和正义感。
他同意了。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提心吊胆的等待。每一次加密电话虫的短暂通讯,都是煎熬。罗西的声音总带着刻意伪装的轻松,但他听得出里面的疲惫和紧绷。
最近三个月,音讯全无。
不祥的预感像阴湿的苔藓,从心底最深处蔓延上来,爬满了他的脊柱。
“哔噜哔噜……哔噜哔噜……”
深夜,桌上的专用电话虫突然响了,声音急促。战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那只模拟出鹤样子的电话虫,足足三秒,才伸手拿起话筒。
鹤的消息像北海的暴风雪,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战国……米尼翁岛发现激烈战斗痕迹,确认有堂吉诃德家族成员死亡,现场发现大量血迹,已结冰,经初步分析……失血量足矣致死,检测结果:现场的血液与‘小米果’的吻合,现在还未发现他的踪迹……”(此处是私设,原作里鹤应该不知道的,现在设定是知道有卧底,但是不知道是罗西南迪,只知道代号)
后面的话,战国已经听不清了,他僵硬的回复,挂断。
出血量致死……吻合……未发现踪迹……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作为“父亲”的那一部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没有眼泪。心里像是在下一场没有边际的、冰冷刺骨的暴雨,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冲刷成一片荒芜的麻木。
然而,几乎是同时,他属于“海军元帅”的那部分大脑,却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冰冷地运转起来。
发布命令:搜寻可能存在的生还者或……尸体;评估任务失败的影响;处理罗西南迪留下的所有痕迹;封存档案,将“柯拉松”这个身份与海军罗西南迪做最彻底的切割……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平稳、冷静、条理清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做好所有的安排。战国慢慢靠回椅背,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干涩,充满了自嘲。
“呵呵……战国……你可真冷酷啊……”
是啊,真冷酷。儿子可能尸骨无存,他却还能在这里,完美地履行一个元帅的职责。
不知在办公室里枯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透出一点点惨淡的灰白。战国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正义大衣披在肩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一步一步走出办公楼,走向马林梵多家属区的方向。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整个正义之门的重量。
推开家门时,他没有抬头,浓重的疲惫和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一股不该出现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腔——是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