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令本使不敢不从。”息令心头火气,忍不住咬牙怒视她,“可倘若国师命驭妖府去杀人放火,难道本使也要听令吗?”
尔容手边酒盏一顿,对上他盛怒的目光,语气凉凉道,“掌权使说笑了,本座堂堂盛天朝国师,怎会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不过是着你换身衣裳便宜行动罢了。”她话音一转,朝着窗外百花寮前厅的吵嚷喧闹抬了抬下巴,“穿一身黑袍行走于御绣街,哪个见了不得多看几眼,若真是前来捉妖,只怕连妖的影子也不会瞧见。”
息令不及她能言善辩,正想着不如沉默以待,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听耳边传来女人高声呼喊,“来人,替本座寻套哥儿服饰来。”
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息令倏然抬剑指着尔容的方向,“国师这是何意?”
尔容好整以暇地饮着酒,“一会儿本座邀了贵客,你若想知道血鸦的下落,就乖乖照本座的意思办。”
“你根本就没打算去捉血鸦,说不定正是你与那妖沆瀣一起杀害贵君与先师,本使竟……”眼前猛地一黑,息令以剑支撑着身子,才堪堪没有狼狈地摔倒,“我刚才明明没有动过桌上的酒菜怎会中毒?”
尔容抿了抿唇,眼中含了几分戏谑意味,“自然是因为此药在桃夭馆中无处不在,而这桌酒菜里才藏着真正的解药。”
粉白衣衫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走到玄服男子身边,伸出纤纤玉手徐徐抚过他的面颊,“你对本座如此忌惮,最后还不是落在了本座的手里。”
此情此景,若是息令喊上几声,她倒也能颇应景地回一句,“你便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只可惜,小驭妖师牙关咬得死紧,明明中了不少软筋散,身子还僵硬得像块石头一般。
尔容一边动作熟稔地解开他的腰带,褪去那件玄色外袍,偏生嘴里还不饶人地絮叨着,“本座平日是不需亲自动手做这些的,你莫要用这种眼神瞪本座,谁让你自己穿得这般招摇,生怕旁人不知你与驭妖府有干系。”
脱外袍时,息令被她翻了个个儿,可他还是没有放弃挣扎,趁着尔容将他外袍裹了佩剑一道扔到角落,暗暗往她方才卧过的软塌挪了寸许,眼看着指尖就要触到那半盏酒水,冷不防手腕又被那女人捉了住。
“小息令莫心急,一会儿本座自会寻个时机替你解毒。”说罢,尔容便扯了一件碧绿纱袍往他肩上胡乱一披,打量片刻,又将他头顶发冠摘了去,一头墨发尽数披散下来,最后以小指蘸了桃粉口脂润了唇色,方舒展了眉眼道,“今日时间仓促,便先这般吧。”
话音方落,桃夭馆外传来一道木屐“噔噔”的脚步声。
尔容一把将息令扯进怀里,双双斜依在软塌之上,以长袖将怀中之人欲盖弥彰般遮掩起来,隔着桃枝屏风对着来人扬声道,“来人可是绿袖阁的云公子。”
“云梦见过国师大人。”
一道袅娜身影缓缓自屏风后走出,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愈发僵硬,尔容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却觉得眼前男子的眼中多了几丝暧昧,“国师既约了云梦,缘何还带了别的男儿。”
尔容扯了嘴角,眼角眉梢都含春意,“寻常哥儿哪儿能同绿袖阁的云公子相比,不过是小哥儿缠着本座要一睹云公子风采罢了。”
同样是身着碧绿衣衫,这云梦却用生生用艳丽深邃的五官将衣裳穿出了别种风情,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湛亮眼眸生得的确得天独厚,莫消说这露在外头的肌肤如白玉莹润,身量不高不矮消瘦却不干瘦,是人群中一眼便能叫人相中的美男子。
难怪才入御绣街不到三月,就令默默无闻的绿袖阁一夜之间宾客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