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个节骨眼,陛下在议什么事,可想而知。
宸妃想起方才的梦,心底越发担忧,她一刻钟都等不了,当即命兰月服侍她洗漱后,匆匆往御书房赶去,她如往常般,未经通禀就要进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那侍卫佩刀出鞘,抵在她身前几寸,语气生冷:“陛下正在审案,闲人勿近。”
什么东西,也敢拦她!
宸妃怒火中烧,正欲喝斥,后头却有人来。
她回过头,只见两侍卫拖着一人。
那人头发凌乱,骨瘦如柴,狼狈如死狗一般。
宸妃嫌弃地移开目光,却在听到他发出的呼痛声时浑身一震。
“烁儿!”
上月他来宫中看她时,都还是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而今竟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陆珩那厮如此大胆,她和父亲都还好好的,就敢对她弟弟用刑。
她就要扑上去查看弟弟伤势,却被那冷脸侍卫拦住:“娘娘,陛下要提审犯人,还请勿要阻拦。”
事已至此,她便是再愚钝也明白过来。
烁儿这回恐怕是真触了陛下逆鳞,她若再闹,会更糟。
她当即退后两步,让出路,眼睁睁看着她弟弟被拖了进去。
丫鬟见她如此,担心她的身体,劝她回去休息,她却摇了摇头,在殿外跪了下来。
眼下形势,她已再无他法。
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期望陛下看在她腹中胎儿的情分上,留弟弟一条活路。
风寒日冷,御书房里的人进进出出,有寻常她看都不屑看一眼的狱卒,也有见了她也要恭敬行礼的朝中大臣。
而今他们无一不是面色凝重,来去匆匆,连一个眼神都无暇分给她。
跪至黄昏,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刘公公终于推门出来,却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转身朝着他身后的人恭敬道:“陆大人,郁姑娘,请。”
她抬头,看见那人,霎时握紧了拳头。
郁筝额头已经被包扎好,白布上隐约有血迹沁出来,走路也是异常缓慢,陆珩就在她身边,始终与她并肩而行。
他们显也看到了她,陆珩朝她微微欠身行礼,郁筝却是冷笑一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任由裙角划过她的脸。
如此嚣张。
宸妃指甲都要掐进肉里,然而在看到手脚戴着铁链,信步跟在陆珩与郁筝身后,悠闲得仿若在散步的梁寒时,忽然怔住了。
刘公公将郁筝送了老远,才折回来。
宸妃见着他,忙打起精神。
她还未开口,刘公公便似知晓她要说什么般,朝她行了一礼,道:“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身子要紧,您还是先回去吧。”
这话言外之意,便是陛下今日不打算见她了。
宸妃面色煞白,颓然跌坐在地。
完了。
烁儿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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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自审理郑烁一案,这一晚御书房的人进进出出,来了一批又一批。
翌日天刚亮,裁决的旨意便已送出宫。
郑烁收受德育堂贿赂,利用家中权势为德育堂向边军输送销金散牵线搭桥,且在服用销金散后丧失理智残忍虐杀包括周钰在内三十七名少女,这一桩桩一件件皆证据确凿,被判了斩刑,于七日后行刑。
而宸妃与郑国公虽未参与此事,却在得知郑烁犯下这些罪过后,替他杀人遮掩,让人求告无门,也被牵连。
陛下大怒,削了郑国公爵位,将其一家流放琼州,宸妃亦被贬入冷宫。
同郑烁的处置卷宗一起送出宫的,还有一道圣旨。
陆珩被调至皇城司,彻查账册上的所有与销金散一案有关的官员。
郁筝入宫面圣后,也没出宫,一直留在凤仪宫陪皇后说话,等消息。
对于陛下的反应和决定,郁筝并不意外。
昨日她们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入宫之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绘声绘色向不明真相的人讲述郑烁曾做过的恶,引得骂声阵阵。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此事舆论已在坊间引爆,曾经被交口称赞的郑国公一家一夜之间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在等着看朝廷如何处置。
若饶了郑烁这一回,那该如何平息众怒?
名册上涉案的近百官员又该如何处置?
若日后再有人利用职权做出这种事,又当如何处置?
一旦开了这个先河,大齐恐会走上前朝后路。
更遑论先前流民暴动一案,陛下被逼妥协,恐早有借机处置一批朝中官员的心思。
此次民意在他,时机正好,宸妃便是跪死在陛下面前,也无用。
案件已了,周钰也该入土为安。
郁筝拜别了皇后,去往宁安府接周钰。
然而刚出宫门,便见木枝急急来报。
“姑娘,周公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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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斐就在宁安府门口。
陛下处置郑烁的圣旨已经抵达,他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昨日郁筝离开后不久,他就醒了。
他与秦婉的机关术都是秦老将军所教,燕山行宫里的机关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