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他最近在做一个古籍修复项目,其中有一本手抄本是关于雨林植物药用的。他在上海那边的图书馆找到了原始版本,上面有老傣文标注的附生兰入药记录。他说可以帮助佐证第九区植物多样性的历史依据。”
苏雨林握着手机,看向窗外。这是庄言。不是直接冲过来替她说话,不是发表声明,不是在她面前出现。是在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角落里,找到一卷被历史埋没的手抄本,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文献、证据、沉默的纸张——为她守护的东西提供最古老的支持。
“你弟弟和我不熟的,”苏雨林说,“他已经帮了我很多。”
庄秋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和她习惯的职业性停顿不同。“你忘了?去年我给你寄的新年礼物,里面有一条围巾。那个不是我买的,是庄言挑的。他说你没时间照顾自己。”
苏雨林没有忘记那条围巾。深墨绿色的,羊绒的,很软。她去年冬天进山的时候一直戴着,后来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小洞,她自己用针线补好了。她只是不知道那是庄言挑的。她知道新年礼物是庄秋送的,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礼物是庄言挑的。她想起那两本被胶带补好的植物图鉴,想起昨天庄秋说庄言买了新的还回去,旧的两本一直留到现在。这个人在她生活里存在的方式,像极了鼓槌石斛的气生根——不显眼,不声张,只是安静地附着在每一个她不在意的细节上。
“路上注意安全,到之前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苏雨林把庄言的回忆按回大脑那个不常用的抽屉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庄秋的采访队伍要到观测站,后天要去第九区实拍,还有云杉那边的采访安排,还有顾怀瑾办公室那盆白掌——她上次忘了告诉他,加湿器的滤芯应该换了。她在工作日志上把这几件事逐条列出来,然后起身去做附生兰种子的萌发率统计。数据不会自己填进表格,无论今天发生了多少与数据无关的事。
下午三点十分,观测站的栅栏门被推开。庄秋从采访车上跳下来,戴着墨镜,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起来已经在路上奔波了很久但精神依然亢奋。她先是给了苏雨林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瘦了。”
“你上次见我是两年前。”苏雨林拍拍她的后背。
“所以我说你瘦了。两年前你很瘦,现在更瘦。”庄秋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圈观测站的院子,“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比我想象中好。”
“你以为我住在树洞里?”
“差不多。”庄秋招手让摄影师下车,然后转头看向苏雨林,“带我去看那棵树。”
“现在?”
“现在。光线正好。傍晚之前是拍外景的最佳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