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缓缓伸出那只涂满了猩红蔻丹、指尖尖锐如刀锋的长指,动作极尽轻柔、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轻轻划过玥琳满是血污与沙尘的细腻脸颊,在上面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然后……伪装成光的信徒,潜入溪玥大陆南方的‘星之冠’学院。找机会,亲手刺杀处女座。”
“刺杀处女座?!”双鱼座在后方突然兴奋地插嘴,拍着骨鱼大叫道,“你说的是密探刚刚报上来的,处女和天秤那两个满口教条的闷葫芦,在南方边境创办的那个专门培养小鬼的破学院吗?”
水瓶座不耐烦地用眼角余光瞪了同僚一眼,强大的威压直接逼得双鱼座讪讪地闭嘴。
她重新转回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玥琳。她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此时充满了病态的诱惑与蛊惑,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
“哪怕你现在的实力杀不了她。只要你能用你身上的怨气和圣力,去扰乱那个女人的完美心智,影响到她维持了整整千年的【万法修正】因果大阵,让两千年前断裂的星轨再次出现无法修补的漏洞,彻底解放出真正的虚无……蛇夫大人在此亲自承诺,事成之日,他会真正剥离你体内的魔核,还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在落入空气的万分之一秒内,如同一记重达万钧的黄金破城槌,携带着摧枯拉朽的伟力,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玥琳防线最薄弱的心尖上。
那两个字太沉重了。那是她从自虚无裂缝诞生起,在无数个被当成兵器训练、在骸骨堆里喋血挣扎的噩梦之夜里,做梦都想要去触碰、甚至愿意用整个灵魂去作为赌注去交换的禁忌禁果!
她彻底愣在了原地,手中原本攥得极紧的漆黑穿骨钉险些滑落。她那双暗红色的红瞳,由于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而剧烈地震颤、皱缩着。惊讶、难以置信、狂喜、对自由歇斯底里的渴望,交织着更深层次的冰冷怀疑,以及对未知阴谋的恐惧……种种极端的情感,在她那张苍白、布满沙尘的小脸上轮番上演,宛如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自由?哈哈……你们这些连心都没有的怪物,也会谈自由?”玥琳硬生生将指甲抠进掌心,强行用剧痛换回了一丝清醒。她嘶哑着嗓子开口,手心里全是黏稠的冷汗,“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鬼话?”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有资格在这里做出选择,我愚蠢的孩子。”
瞧见玥琳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抗拒,水瓶座大教主长满蔻丹的温柔面容在刹那间变得极度狰狞。
轰——!
一股属于十一星巅峰、足以在一瞬间将方圆百里彻底化作【血池地狱】的庞大毁灭性杀意,伴随着实质般的墨紫色法则死气,瞬间将整间狭窄的地牢彻底笼罩。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寒生生凝固成了粘稠、窒息的血浆。那种恐怖到能将空间寸寸压塌的法则高压,死死地砸在玥琳的肩膀和脊梁上。她刚刚重生的、泛着粉嫩血痂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让人想要当场跪下的威压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极其牙酸的“咯吱、咯吱”碎裂声。
“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做出属于你那卑贱凡人意识的选择,那我便大发慈悲,现在就给你两个最终的答案。”
水瓶座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化作了从九幽深渊最底层传来的、不带一丝活人情感的终结宣判,每一个字都重如落星:
“一,乖乖服从我刚刚下达的无上命令。压制你体内的反噬,带着你手里的那枚碎片,去往南方的学院,成为蛇夫大人刺向光明阵营最锋利、最冷酷的一柄尖刀。”
大教主微微弯下腰,冰冷的眼眸死死对准了少女颤抖的瞳孔,不留任何余地:
“二,拒绝我。然后,在今天,在现在,由我亲自将你这具不听话的躯壳,连同你的灵魂,一并沉睡进我的‘厄难之泉’最深处。在那里,粘稠的暗红血水会一寸寸、极其缓慢地腐蚀掉你每一寸新鲜的□□,剥离掉你所有的意识,彻底摧毁掉你那顽固不化的灵魂。你曾经活过、存在过、挣扎过的所有历史痕迹,从这个纪元彻底擦除,干干净净,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的双鱼座啧啧称奇,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骑着那头庞大的骨鱼往破碎的墙壁阴影里再次退了退,低声嘀咕:
“啧啧,水瓶你这疯婆娘,认真起来比我还狠啊。直接连历史存在痕迹都擦除,搞到以后老子都不敢在议会上得罪你了。”
然而,神殿顶端大教主根本没有理会同僚毫无营养的废话。那双毒蛇般幽深的眼眸,只是死死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眼前那张由于极度痛苦而开始扭曲、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跪下的少女脸庞。
空气中的威压再度暴涨了一倍,逼迫着地牢的地面寸寸开裂。大教主语速极慢,带着一种彻底终结宿命的病态窒息感:
“说吧,我的孩子。告诉我,你的最终选择。”
巨大的重压之下,玥琳重重地低下了头,散乱、黏着血污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彻底遮掩住了她此时此刻所有的神色。
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停止流逝的漫长几秒钟里,她的耳畔,没有了水瓶座的威胁,也没有了双鱼座的窃笑。她那濒临崩溃的脑海最深处,回荡着的,全是在不久前那个诡异的感官世界里,那个顶着白昼城全城戒严、宁愿用暴力的【圣阳净化】生生烧毁自身痛觉神经,也要替她隔空分担折磨的白衣少年的声音。
那个笨蛋,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却发了疯一样在洗心池里咆哮,对她说:*“一定要活下去……等我找到你……”*
南方的学院……星之冠。
双鱼座刚才说,那是光的阵营建立的学院。
那个高高在上的完美圣子……他也会奉命去往那里吗?
如果她今天选择服从这个残酷的命令,去往那个名为“星之冠”的遥远边境,是不是……就能在现实中,离那道傻得有些温暖的光,更近一点了?
“呼……”
玥琳长长地吐出一口混着肺部淤血的浊气。
随后,她在一片能将凡人脊梁生生压断的十一星重压之中,极为缓慢、却又极其决绝地,一寸寸抬起了她那张写满了桀骜不驯的面孔。那双墨绿与暗红交织的红瞳最深处,在这一刻,彻底跳动起了一抹极其复杂、却又透着将整个世界作为赌注的凶狠暗芒。
她狠狠啐掉口中的血沫,盯着高高在上的水瓶座大教主,冷笑出声: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