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玄天剑宗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晨雾浸得湿漉漉的，泛着冷青色的光。观礼台上人影稀疏，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谈笑，衣袂交错间自有亲疏远近。

苏璃独自坐在观礼台最角落的位置，腰间的玉佩冰凉彻骨，此刻正无声地贴着她的肌肤，像一道粘腻阴冷的目光，缠绕在她的脊背上。

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落向场边那道孤绝的身影。

林默。

他周围空着一小圈，像是无形的屏障。无人与他交谈，甚至没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离得不太远的地方零星站着一些弟子，基本也都是在宗门中没什么地位的普通弟子。偶有几个身着内门精英服饰的弟子从他们身旁走过，也都目不斜视。仿佛路过场边无关紧要的石像。

他是萧家三公子，但却因母亲只是一个卑贱的凡人，在玄天剑宗的处境，跟普通弟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身份特殊，更经常被有意无意地针对。

苏璃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颤动。

不过相隔一夜。

昨夜他还掐着她的手腕，用淬冰般的两个字砸碎她最后的体面：“脏。”转身离去时，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刃上还映着她惨白的脸。

现在，晨光熹微里，他穿着内门弟子服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仿佛昨夜那场近乎凌迟的验贞、那些激烈的恨意与纠缠，都只是她的一场荒唐噩梦。

只有虎口那道疤是真的。

四年前，在后山采药时突遇滚石，他扑过来护住她，自己的虎口被碎石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那时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对她笑：“还好没伤到你。”

现在他大概只后悔……当时没让她被石头砸中吧。

苏璃在宽大的袖中蜷了蜷手指，指尖掐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里，用疼痛压住心头翻涌的涩意。

“下一场，林默对赵轩！”

长老的声音刚落，剑光便已亮起。

林默使的是基础剑诀第三式“松风迎客”，一招一式却带着他独有的、近乎执拗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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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冬天，后山竹林，积雪深处。

她练这套剑诀总觉得气息滞涩，灵力运转到腕间便如泥牛入海。他默默看了她很久，才迟疑着开口：“试试手腕再压低两分，灵力别走中庭，绕少阳试试。”

她依言而行。剑风陡然一畅，灵力如溪流奔涌，再无窒碍。

“你怎么知道这样能行？”

“……自己瞎琢磨的。”他站在雪地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那时的他，会因她一点进步而眼眸发亮，会笨拙地雕一朵歪扭的莲花，会在她睡着时偷吻她颈后的朱砂痣，耳尖红透。

现在——

“砰！”

双剑相撞，金铁交鸣。对面的赵轩微微挑眉，用一种近乎指正的、彬彬有礼的语气开口道：

“林师弟，你这路数……倒是别致。不过，《玄天基础剑诀》乃宗门根基，先贤所定，自有其至理。这般随意改动，怕是……容易失了本真，也让人误会我玄天剑法，是可以随意添减的儿戏。“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克制的嗤笑，很快压下。几个执事弟子微微摇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默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色沉了下去，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虎口那道旧疤，因为用力而绷紧。

就是这一刻。

苏璃缓缓站起身。

衣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观礼台上格外清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她走到栏杆边，目光落在场中那柄熟悉的剑上：

“赵师弟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