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理智瞬间归零,所有的桎梏瞬间破碎,所有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陈氏总裁,不是执掌商业帝国的掌权人,不是被家族捆绑的继承人。
他只是一个快要失去毕生挚爱的普通人。
一个快要弄丢全世界的疯子。
下一秒,陈鹤眠猛地起身,动作剧烈带翻了身前的办公椅,厚重的真皮座椅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巨响,响彻肃穆安静的办公室。
他全然不顾身后狼藉,不顾掉落满地的文件,不顾即将开启的全球会议,不顾全天排满的千亿行程,不顾所有的规矩束缚、家族压力、商业大局。
眼底所有的冷静、淡漠、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恐慌、绝望、慌乱与疯狂。那双常年深邃沉静、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与崩溃,破碎的情绪几乎要溢出胸腔。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来不及通知任何助理,来不及对接任何工作,来不及向远在加拿大的父母报备半句。
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一个。
回国。
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等。
他要见洛怜。
他要立刻飞到他身边。
他要见他最后一面,他要守着他,他要陪着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房里,承受病痛折磨,孤独等死。
七年亏欠,七年思念,七年牵挂,七年遗憾,他一秒钟都不要再耽搁。
陈鹤眠抓起桌面的私人手机与车钥匙,颀长的身形大步冲出总裁办公室,步伐急促慌乱,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矜贵。全程电梯疾驰,一路狂奔下楼,无视所有员工震惊错愕的目光。
楼下安保、秘书、特助全员愣在原地,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陈总。
素来冷静自持、从容不迫、步步矜贵、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人物,此刻眉眼猩红,神色慌乱,步履匆匆,周身是遮不住的崩溃与疯狂,彻底褪去所有的沉稳威严,狼狈又慌乱,像丢了全世界。
黑色顶配商务轿车疾驰驶出集团地下车库,引擎轰鸣,速度拉满,冲破车流,一路疾驰奔赴国际机场。多伦多距离国内小城隔着万里云海,十二个小时时差,十几个小时航程,可此刻的陈鹤眠,恨不得插上翅膀,瞬间跨越万里山海,奔赴他的少年。
一路上,他指尖始终死死攥着手机,一遍遍反复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句时日无多、那句等你归来,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得他近乎窒息,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隐忍多年的泪水,几欲滚落。
他无数次悔恨,无数次煎熬。
他恨自己十七岁那年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当年的被迫妥协,恨自己七年的隐忍克制,恨自己为了所谓的责任大局,缺席了洛怜整整七年的人生。
他以为只要他岁岁护他冷暖,年年祝他平安,便是最好的守护。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护了七年岁岁平安的少年,竟然独自承受着绝症病痛,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孤苦无依,只剩一个临死见他一面的卑微心愿。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他到底亏欠了多少。
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程,于他而言,是极致的煎熬与酷刑。机舱密闭,空气沉闷,他周身紧绷,坐立难安,双目猩红,毫无半分睡意,全程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盯着那行字字诛心的字句,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云海翻涌,万里迢迢,跨越山海,跨越时差,跨越岁月,跨越七年所有的隔阂与疏离。
飞机落地国内机场的那一刻,暮色恰好铺满整座城,秋雨初歇,晚风微凉,是洛怜所在城市的黄昏。
陈鹤眠不等廊桥对接,不等行李提取,不等流程走完,第一时间起身冲出机舱,步履狂奔,速度极快。
他依旧身着那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高定西装,原本平整干净、挺括利落、没有一丝褶皱的昂贵正装,在一路狂奔、极致慌乱的奔波中,彻底乱了模样。笔挺的西装衣料被风吹得褶皱遍布,边角凌乱,端正的领带彻底歪斜松散,歪歪扭扭挂在颈间,失去了所有矜贵规整。
他一路奔跑,大步流星,从机场通道一路疾驰冲出,深秋微凉的晚风扑打在他身上,吹乱了他整齐的黑发,额前碎发尽数黏在温热的肌肤上。细密的冷汗层层冒出,布满额头,顺着轮廓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褪去了他所有的高冷威严,只剩下极致的慌乱、狼狈、焦灼与濒临崩溃的脆弱。
不顾体面,不顾狼狈,不顾身份,不顾所有,只为一个洛怜。
机场外早已提前调度好的黑色轿车等候多时,陈鹤眠拉开车门,俯身落座,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与慌乱,一字一顿,近乎低吼:“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最快速度,闯灯也行,马上!”
司机从未听过总裁这般破碎慌乱的语气,不敢耽搁分毫,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疾驰穿梭在城市车流之间,争分夺秒,奔赴医院方向。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霓虹初上,万家灯火,热闹喧嚣,可陈鹤眠的眼底,一片漆黑荒芜,什么都看不见,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
他的少年,在等他。
他的少年,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少年,时日无多,临死之前,只想见他一面。
七年积压的思念、愧疚、悔恨、心疼、恐慌、崩溃,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紧绷,呼吸破碎,眼底猩红一片,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悄然滑落,砸在整洁的西装裤上,晕开浅浅水痕。
他这一生,没怎么哭过。
年少隐忍,异国孤苦,商海厮杀,绝境承压,从未有过半分脆弱,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为了洛怜,为了七年亏欠,为了濒临别离,他彻底破防,彻底崩溃,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硬。
车子一路疾驰,十分钟后,稳稳停在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
暮色深沉,医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清冷又肃穆。
陈鹤眠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不顾双腿酸软疲惫,不顾长途奔波的极致劳累,不顾满身狼狈褶皱的西装,不顾额头密布的冷汗,不顾周围所有人诧异打量的目光。
他大步狂奔,冲进住院部大厅,穿过拥挤人潮,掠过长长的走廊,脚步急促慌乱,皮鞋踏在地面,发出沉重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焦灼与绝望。
八楼,VIP病房。
他一路狂奔上楼,电梯速度太慢,他直接甩开人群,顺着安全通道阶梯,一步数阶,奋力奔跑,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紊乱破碎,心跳快得近乎炸裂。
七年山海,七年等待,七年相思,七年隐忍。
所有的遥遥相望,所有的岁岁风信,所有的沉默牵挂,所有的身不由己,都在这一刻,尽数奔赴终点。
八楼走廊寂静清冷,灯光柔和惨白,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尽头就是那间VIP病房。
陈鹤眠一步步逼近,脚步从狂奔逐渐放缓,却愈发沉重颤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站在病房门口,指尖颤抖,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他怕。
他怕推开门,看到的是病入膏肓、虚弱憔悴、奄奄一息的洛怜。
他怕迟了一步,怕终究错过,怕七年奔赴,换来一场天人永隔。
极致的恐慌裹挟着他,让他素来无坚不摧的心神,彻底崩塌碎裂。
几秒之后,他闭眼咬牙,猛地抬手,推开了病房房门。
病房内干净整洁,光线柔和通透,温度适宜,没有想象中压抑死寂的病痛氛围,没有医疗器械的冰冷嗡鸣,没有奄奄一息的衰败死寂。
洛怜安静坐在靠窗的病床边,身着干净柔软的白色病号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干净,脸色只是微微偏白,没有病态的憔悴枯槁,没有虚弱无力的濒死模样,安然平静,眉眼清和,安静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来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骤然静止,岁月戛然而止。
七年未见。
整整七年。
隔着万里山河,隔着十二年时差,隔着两千多个日夜晨昏,隔着一场仓促别离、七年断联。
他们终于,再次相见。
眼前的陈鹤眠,早已不是十七岁那个清冷温柔、眉眼澄澈的少年。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五官锋利深邃,眉眼覆着七年风霜沉淀的冷厉,一身西装褶皱凌乱,领带歪斜,额前碎发湿透,冷汗涔涔,眼底猩红潮湿,满身狼狈,满身慌乱,满身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与脆弱。
他此刻狼狈又脆弱,慌乱又偏执,眼底翻涌着思念、愧疚、恐慌、深爱。
洛怜看着他这副为自己疯魔、为自己奔赴、为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温热汹涌,积压七年的所有委屈、思念、遗憾、隐忍,尽数轰然决堤。
看着他跨越万里山海,抛下千亿浮华,冲破所有桎梏,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看着他素来冷静自持的人,为自己失态、为自己崩溃、为自己狼狈落泪,洛怜所有的纠结、所有的不安,尽数消散。
一切都值得。
七年等待,终生执念,终究值得。
陈鹤眠怔怔看着床前的少年,看着他安然端坐、眉眼依旧、温润如初的模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
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濒临崩溃,在看见他安然无恙的瞬间,尽数化为铺天盖地的酸涩、委屈、后怕与滚烫的思念。
他再也克制不住,再也撑不住,再也伪装不了半分冷静。
大步上前,身形不稳,一把俯身,狠狠将窗边的洛怜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近乎偏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濒临失去的后怕,带着七年积压的所有深情与亏欠,死死相拥,不肯松手,仿佛要将这七年错过的所有朝夕,所有相拥,所有陪伴,尽数弥补回来。
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浸湿洛怜肩头的病号服,压抑七年的哽咽与哭声,破碎沙哑,彻底失控,在寂静的病房里缓缓回荡。
他埋首在洛怜颈间,肩头剧烈颤抖,浑身战栗,像一个受尽委屈、失而复得的孩子,哭得沙哑破碎,哭得狼狈不堪,哭得肆无忌惮。
“洛怜……”
“我回来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别吓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七年山海奔赴,七年岁岁相思,七年沉默牵挂,七年身不由己。
所有的隐忍克制,所有的遥遥相望,所有的岁岁风信,终抵不过一场万里奔赴,一次失而复得的相拥。
七年别离苦,一朝相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