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石竹从远方搬来的云翳,越来越厚重、阴沉,甚至隐隐有酝酿暴雨的趋势。
石竹现在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蛇妖都快看不清了。
“这里的法则好像在生气。”石竹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傻子解释,“雷劫要来了,尊上,您告诉过我,还记得吗?”
魔尊对石竹提及往事并无反应。
石竹的话本来也不是说给魔尊听的,话音未落就先一步窜了出去。
上天有好生之德,石竹看得出雷劫不是冲着劈死他来的,可这不代表石竹要站在原地引颈受罚。
石竹跑出去没几步,又倒退回来。
魔尊依旧呆呆地飘在原地,空洞无神的眼睛一直注视石竹的背影,任凭雨水冲刷。
重新逃命的石竹这次拽上了魔尊的衣袖。
他边跑边想,地球的法则给魔尊的限制何止是让魔尊失忆,简直是把魔尊变成了傻子。
下雨都不知道躲!
石竹穿越前正在华国西南大山短期旅游,当地多山,但不多山洞。
这孩子从小就倒霉,好不容易回家却依旧要被那死冤家纠缠,连带着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都没有了,被迫在雨中左支右绌地躲闪。
这场雷雨的来由和魔尊无直接关系。但石竹不管,只是一味地将账都算在魔尊头上。
“嘶……”
被石竹隔着手腕拽住袖子的蛇在响。
雷雨的白噪音多少会影响助听器工作,但石竹听见了。
尽管身后的雷劫几乎是追着石竹脚后跟劈,他还是停下脚步。
比冷雨更冷的指尖贴上石竹的额头,动作极为轻柔,把浸.湿贴在额头上结成绺的黑发,仔细拨开。
魔尊竟难得有这样体贴的一面。
石竹没有躲,只是等魔尊终于放过他头发,才后知后觉地将脑袋往远离魔尊的方向偏了细微的角度。
蛇变笨后也变钝感了,并未因为人厌恶的躲闪恼怒或者失意,更没有发作。
银黑相间的蛇尾虚影又摇了摇,旋即伸直,指向不远处。
雨水没有遮挡修士的视线,顺着尾巴的指引,石竹看见灌木遮挡的地方,有约莫一人宽,半人纵深的低矮石窟。
有石窟避雨栖身,石竹总算不用继续被落雷追着脚后跟劈了。
代价是衮烫的与冰凉的必须挤在很近的地方,稍微动弹就容易走火。
魔尊身后的蛇尾虚影,也总会“刚好”扫到石竹身上。
石竹从小在道观长大,养出极其清心寡欲的性子。哪怕颜色好如魔尊,也必须完全抛却廉耻来索取,努力许久才能得到些许反应。
这点程度的聊拨才到哪里。
石竹在洞窟里盘膝坐定,开始徐徐转动左手手腕上银丝铰成的细镯。
因为是魔尊早年直接从手腕上褪下来的,给训练有素的体育生戴会略显局促,像半边镣铐。
一道血混合朱砂写成黄符自手镯中遁出,至时不时飘进雨丝的洞窟前悬停,将风雨都挡在外头,创造出袖珍的瀑布。
石竹合眼运功,肌肤渐渐泛起玉色,体表水汽氤氲,不多时将雨水蒸干,水汽为青年人的身体渡一层光晕。
石竹再睁眼时,雨还在下。
他仰头望天,又摸摸脖子上已经干涸的两处血洞,痂痕触感微凸,不痛。
视线黑了片刻,但好在漆黑的视野很快恢复亮光。
第一个落入石竹眼中的,是蛇妖侧身匍匐在身前的背影。
从石竹开始运功起,魔尊就没有在用尾巴骚扰他,而是用半边身体遮住洞窟中的另一人,保持蓄势侍发的姿势,死死地盯着洞窟外面,口中发出隐约的“嘶嘶”声。
凶得仿佛可以咬死任何突然出现的生物。
以魔尊的修为来说,他也确实能做到。
蛇失忆了,但是蛇还记得入定的修士不能被打扰,还需要放哨护法。
被弄诗的布料禁贴着形体,线条分明。
石竹并不喜欢总看着这具又烧又饯的身体在眼前晃,于是伸手去拽。
“别蹲在风口了,小心感冒。”
“g……?”
蛇听不懂,蛇甚至不能复述陌生的词汇。
但他还是顺着石竹的动作坐好,把石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服再次被弄诗。
阳神道体身如烈火,不怕冷不怕毒,刚好可以把湿漉漉的蛇烘干。
这条蠢蛇不仅被雨淋了不知道躲,连衣服也……
作为道门火居弟子,石竹学的是入世而非出世,信奉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套。
石竹一般不主动关心人,可他更不喜欢有散发水汽的东西在边上杵着。
洞窟里也落了一场小雨。
蛇被贴得迷迷糊糊,仰头时视线刚好落在石竹脖颈处的血痕处,意识到恐怖的伤口是由自己造成的,发出不好意思的呢喃,又主动伸出,小心翼翼地。
蛇在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
石竹不领情,又把去推魔尊的头顶,“别舔了。”
石竹不喜欢蛇信极尽温柔的服侍,总疑心自己会基本上他然后打起来。
可一想到魔尊曾经给他放哨护法,石竹的拳头最终就只是轻轻放下。
只是放过他这次,石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