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你在阎魔厅救夫之后,你被亲母也是黄泉国主宰,伊邪那美急召入黄泉宫。
你并没有如以前那般见到你母亲,创世主神,伊邪那美的正脸。只有一座六曲华贵的金屏风矗立在黄泉宫正位上,上绘暗朱桔梗与骷髅纹,贴身侍女们恭顺无言,静立在金屏风两侧,全场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在屏风下端隐约可以看见玄黑织金十二单下摆。
你眼底覆上一层倦意,目光泄滞,唯余麻木。因为你知道,现在你的母亲,伊邪那美并不是以母亲的身份来召见你的,而是以君主的身份,君臣有别,身份悬殊。
在黄泉国,除了你和天照——这些伊邪那美的亲生神裔,其他神明若想来拜谒伊邪那美,只能隔着金屏风和她交流,除非伊邪那美主动让撤去屏风,不然神明没有资格窥得创世母神的真容。
于是你严守君臣之礼,双膝依次落地,双手规规矩矩覆于身前,唯恐惊扰屏风后的至高神祇。依邪那美的贴身侍女神色恭谨,眼尾低垂,凑近金屏风,敛声低语道“禀黄泉主,三途川大神宵照,已至殿内。”
黄泉宫内一时寂然,良久无声。一道威严清冷的女声自屏风后响起,“三途川神,我只许你去释出鬼舞辻无惨,并无容许你同他维系夫妻关系还为他断发,行土下座。”
“禀黄泉主,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儿臣与鬼舞辻无惨已有将近千年的夫妻情分,即便他是食人恶鬼,罪孽深重,儿臣也实……实在难以割舍夫妻情分,与他一刀两断。”你以额触地,字字诛心,皆是你的肺腑之言。你仍旧跪伏在地,即便坐在殿内正位的是最曾经疼爱你的母亲。
“上至高天原,下至黄泉国,从未出现神祇与恶鬼结合的先例。但你若是想结亲,我可以另给你安排一门亲事,对方也是颇有声望的神祇,如何?”金屏风后面原先冷酷的声音出现了些许动摇,对女儿的心疼与不忍终究占了上风。
你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道“黄泉主,在您眼里,无惨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可在儿臣眼里,无惨就是唯一的夫婿,此生不渝。所以,望黄泉主成全儿臣!”
耳畔忽闻金屏风后一声清泠脆响,似玉落银台。片刻后,侍女双手恭捧着盛着物件的银盘,自高台缓步而下,敛衽垂眸,悄无声息行至你身侧。,“三途川神鉴,此物,奉主上之命呈予尊前。”
你含泪抬眸,那盘中之物正是,你当初在继国家担任家庭教师时和无惨一起给继国严胜做的月亮花札耳饰,但自严胜变成鬼后,就再也没见他戴过了。你困惑不解,严胜的私人物品,为何会出现自己母亲的手里。
端坐于黄泉宫正位,金屏风后的冥界母神似乎察觉出你的疑惑,缓声道来“此物乃天照所托,嘱我务必交还于你,再由你转交继国严胜,以完物归原主之愿。另有一事,不知你可曾听闻继国缘一?他如今已是天照麾下侍卫长。”
“继国缘一,继国缘一。”你局促不安地呢喃细语,那一夜,是你亲口通知黑死牟去寻缘一的。你浑身战栗,生怕高台之上的母亲大人察觉到当年的蛛丝马迹。
然而,伊邪那美却幽幽开口,不见一丝怒意,道“你可不知,刚刚天照派遣侍从来黄泉宫为你们求情了。”你敏锐地注意到了,母亲大人用的是“你们”不是“你”,这就意味天照可能知道内情了,她不止是为你这个妹妹求情,还想把你的夫君还有学生一齐保下。
“高天原侍卫长缘一在知晓鬼舞辻无惨还有其兄继国严胜在阎魔厅受审后,便恳求天照一定要保下他们,甚至不惜以舍弃职位为代价来求。这副耳饰,也是受缘一之托,天照花了一番力气才寻回的。”高台屏风之后的伊邪那美不禁嘲弄地笑了,没想到往日里最爱欺负妹妹的天照,居然真的会在关键时刻,违抗母命相救。
你羞赧如烈火灼遍面颊,进退皆难,一时竟无所适从,五味杂陈,我们如此对待缘一,缘一竟为我们求情,金屏风后的伊邪那美眸光微凝,已然察觉你神色有异,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放柔了语气“方才,你的哥哥月读,也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派人去你的宫邸给无惨和严胜医治,助他们由可怖的鬼怪恢复人形。你们几个倒好,一个个的,何曾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伊邪那美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了责怪的语气。
眼见伊邪那美终肯认下这份血脉相连的母女情分,心头顿时翻涌着阵阵酸涩,却也知此事总算觅得一线转机。你连忙伏身,又重重叩了几记响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母亲大人,儿臣知错,望母亲成全儿臣与无惨。”
“望我成全你与无惨也不难,待你们完成一百年引渡职责后,便可重返人间生活,与常人无异。但如果让我发现鬼舞辻无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话,就别怪我当母亲的清理门户了!”伊邪那美冷酷无情地陈述道,但你明白你的母亲已是留了极大的情面了,未把无惨他们打得魂飞魄散,已是手下留情了。
你接过银盘中的月亮花札耳饰,置于袖中,身心俱疲,再度俯身向伊邪那美行礼,道“儿臣感谢母亲大人网开一面,成全无惨与儿臣的夫妻情分。儿臣谨记母亲大人的教诲,日后一定会对夫君严加管教,不再纵容。如若再犯,儿臣和无惨便任由母亲大人处置,儿臣再无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