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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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酡红慢慢爬上队员的脸。

清酒的后劲上来了,从脖子开始往上漫,像墨水洇进宣纸。灰蓝色羽织的那个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手握着酒杯的力道轻了,酒液在杯口晃来晃去。深灰色羽织的那个靠着案沿,坐姿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笔直,肩膀松下来了。

你看着他们的脸,又给他们倒了点红酒。紫红色的酒液注进杯里,在烛光中像融化的宝石。他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咕咚声。

“别紧张,来了都是客。这些慢慢吃。”童磨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白橡色的头发垂落在脸侧,彩色的眼睛弯着,嘴角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的笑容。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压迫感,像在哄小孩。

你甚至觉得他如果去当幼儿园老师,大概会很受欢迎——如果他不吃小孩的话。

你微笑着,用公筷夹起一片三文鱼刺身,在酱油和芥末里轻轻蘸了一下,放进灰蓝色羽织的碗里。又夹了一片鲷鱼,同样蘸好,放进深灰色羽织的碗里。你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在照顾远道而来的亲人。

两个队员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被精心蘸好调料的刺身,饿了一天的肚子已经在叫了。

他们从早上出任务到现在,只吃了两个饭团。此刻刺身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芥末的辛辣刺激着味蕾。他们忍不住夹起来放进嘴里。鱼生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酱油的咸香和芥末的冲劲在口腔里交织,他们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一口难得的珍馐。

“真好吃啊。鬼杀队的柱平常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些珍馐美味。”灰蓝色羽织的那个咽下去以后由衷地感叹道。他的眼睛亮了,那是被食物征服后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亮。深灰色羽织的那个在旁边猛点头,嘴里还嚼着另一块寿司,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们就更要尝尝了。阿照平时很少带客人回来的。”童磨说着,又往他们碗里夹了几块寿司。鹅肝寿司,入口即化;鱼籽寿司,一粒粒在齿间爆开;海胆寿司, creamy得像是把整个海洋都含在了嘴里。

童磨夹菜的时机恰到好处,在他们刚吃完上一口、筷子还没有放下来的时候,碗里就有了新的食物。他不会让他们空着碗,也不会在他们吃得正香的时候打断。他对人心的揣摩登峰造极,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递筷子,什么时候该倒酒,什么时候该说“慢慢吃”,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他是教主,当了那么多年教主,他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在他面前放下戒备。

你是神祇,你当过引渡者,你见过无数亡灵。你最擅长的也是让别人在你面前放下防备。

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夫君,你真是讨厌!”你嗔怒。你轻轻拍了童磨的手臂一下,力道很轻,是那种新婚妻子撒娇时的拍法。你的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是故意的那种,腮红一样的恰到好处,在烛光中显得娇羞可人。

两个队员看着你们打情骂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们大概在想,这对夫妻感情真好。

他们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是假的,但你们演得比真的还真。

此时你和童磨配合得天衣无缝。

奥斯卡真应该把最佳男演员和女演员颁发给你们俩。你觉得你们如果去演电影,大概能拿不少奖。但你们不能去演电影,因为你们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你们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对着两个喝醉了的鬼杀队队员,倾情出演。

酒过三巡。

清酒喝了两壶,红酒也开了第二瓶。两个队员的脸已经从酡红变成了深红,眼睛半睁半闭,说话的声调也开始发飘。灰蓝色羽织的那个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羽织的那个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桌腿边,刀没有离身,但已经不会随时握在手上了。

他们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说今天出任务遇到的趣事,说巡逻时看到的一只会开门的野猫,说食堂今天做的咖喱饭太咸了。话题从天气聊到食物,从食物聊到同僚,从同僚聊到家里的事。深灰色羽织的那个说起自己的母亲,说她一个人住在乡下,身体不好,他很久没有回去看她了。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眶红红的。灰蓝色羽织的那个拍拍他的肩膀,说“等退休了就能回去了”。

两个人安静几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看着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对你们放下了防备心。

他们甚至要准备给你和童磨倾诉原生家庭的痛苦了,深灰色羽织的那个已经在说“我父亲以前打我”之类的话了。你心里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你压下去了。

你是神祇,你是引渡者,你见过太多亡灵,听过太多故事。

你知道有时候同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它不能救人,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你自己难受。所以你把这丝不忍压下去了,换上了那副温柔的表情,关心的表情,对学长说的话很感兴趣的表情。

你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学长,所以这鬼杀队到底是什么组织呀?能不能让我详细了解一下?”你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一个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的学妹。

你的手托着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烛光,看起来天真无邪。你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好看。你专门在镜子前练过很多次,这个角度,这个眼神,这个语气,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童磨在旁边看着你,嘴角微微上扬。他在脑内通讯里对你说:“夫人好厉害,我都快信了。”你没有理他。

“对呀,不然我怎么能放心让我的夫人去呢?”童磨火上浇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一丝不舍,一丝“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需要了解更多”的慎重。

童磨端起酒杯又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真正关心妻子的丈夫。他的演技比你更好,因为他是教主。他每天都在演,对着教徒演,对着外人演,对着无惨演,对着你演。

他已经演了几百年了,炉火纯青。你有时候觉得,童磨可能已经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也许那个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欠揍的、讨打的、让人想把他头拧下来的童磨,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也许不是。

你不知道,他也不一定知道。

两个队员大着舌头开口了。

灰蓝色羽织的那个先说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你心上。“因为这个组织……曾经有个月柱背叛了主公……所以……”他打了个酒嗝,用手背擦了擦嘴,“所以此后主公都选择极为隐蔽的住所居住。除了当今鬼杀队的柱知道外,普通队员一概不得知。我们这些底层……连主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不知道你的心跳是因为获取了情报,还是因为听到了“月柱”两个字。

你看着灰蓝色羽织队员那张喝得通红的脸,他的嘴唇还在动着,继续说着什么。你没有听了,你在想“月柱”这两个字。严胜。黑死牟。你想起那个月夜,他跪在无惨面前,六只眼睛同时闭着,说“是,夫人”。你想起他戴着那对月亮,变鬼以后摘了,想起那些年他在你身边,沉默地、安静地、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

你想起他是月柱,背叛主公的上弦之一。你想起那个主公,产屋敷家的当主,那个家族欠你一条命。

你的心跳恢复了正常,你在听灰蓝色羽织队员继续说话。

“喔,听你们一说,原来只有成为柱才能见到主公呀!”你的语气佯装惊讶,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大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是你表达惊讶时的小动作,你知道。你在镜子前也练过这个,自然不做作,不会让人觉得你在演戏。

你成功了,因为两个队员看着你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他们在为自己的组织感到骄傲,因为他们正在向一个漂亮的、善良的、对鬼杀队充满好奇的学妹介绍这个他们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组织。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脖子伸进绞索里,而你知道自己握着绞索的另一端。

后续他们又说了很多。

藤袭山的选拔,说每年都会举行一次,通过的人才能正式加入鬼杀队。队员到柱的晋升,说需要累积战功,需要有足够的实力,需要有队员或者柱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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