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鸿羽居，第一眼苗弥就见到了熟悉的小梨子。

小梨子名义上还是他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不过由于苗弥整日整日都待在帝王寝殿和宣政殿，福全等人自然会照顾好陛下和他身边人的起居，小梨子便也不必跟过去，只需留在鸿羽居，按时领着俸禄，偶尔给苗弥住过的房间的被褥拿出来晒晒，由于宫里人都知道这鸿羽居出的苗世子得陛下看重，也没人会给小梨子眼色看。

有钱拿，氛围轻松，领导不在，活又少，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

“小梨子。”

这会子，小梨子正和几个宫女太监在鸿羽居偏门聊天。苗弥远远看着就觉得热闹，心里也痒痒得好奇。

“你们在聊什么呀？”

谁料只是随口一问，一干人等哗啦啦跪了一地。

“贵人饶命啊！”

苗弥摸不着头脑，上前扶起众人，摆了摆手道：“起来起来，我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可怕的。说说，你们聊的什么秘事，这么大反应。”

小梨子犹豫了一下，脸上还带着点后怕和未散的忧虑，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苗弥说：“苗世子成日跟随陛下，可觉有异？”

苗弥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这些人在聊皇帝小龙人啊，难怪他们害怕。不过人爱八卦，猫咪也很有好奇心的，反正八卦的对象又不是我。

于是他摇摇头，更加兴致勃勃，也学着小梨子压低了声音问：“是怎么了呀？”

小梨子见苗弥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脸上的恐惧更明显了，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气音：“公子呀，您难道没听说吗？现在宫里宫外都在传……传陛下他、他那天在宫墙上……眼睛变红，头上长角！说、说陛下可能是……是妖物所化！现在大家心里都怕得紧，我看呀，您还是尽量待在鸿羽居，少出来吧，万一冲撞了……”

啊？苗弥愣住了。

陛下=荣弘=小龙人，那说他是妖怪好像也没错吼，但是……

看着小梨子和其他几个宫女太监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微颤的样子，见苗弥呆住的样子，还纷纷给他“科普”起妖怪有多吓人。

什么吃人、挖骨，还翻出了荣弘早年在外征战，屡战屡胜实则是妖法作祟。

他们举例了一项又一项，希望可以劝服这位小主子保重自己，也是一种人类对于传言的分享欲。

苗弥意识到，小梨子口中的“妖物”和他所理解的“荣弘”，在人类看来恐怕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东西。

人类惯于对无从窥探的未知加以描绘。正因其不可知，故催生畏惧。一旦恐惧生根，纵是戍边卫国的孤勇，万死不辞的赤诚，亦会在众口铄金之下，沦为谣诼的一部分，在口耳相传间被重新赋形。

妖怪是吃人的、可怕的。那自己呢？他也曾在小梨子面前显露猫妖的身份，明明那时候小梨子对自己并无异常，还答应自己愿意保守秘密，那为什么要加入传言的军队呢？

苗弥的心忽然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公子？”

一个小太监叫了他一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我等说这些，还请公子切莫告知陛下，否则小人只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着这些人又是齐刷刷要给苗弥下跪。

苗弥脑子乱乱的，手忙脚乱的扶起最前面的小梨子，强撑着用平淡的语气说：“我不会告诉他啦。你们要别信这些，我日日跟在陛下身边，他要是妖怪，那我不早被吃掉了吗？”

说完，苗弥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们的表情和反应，脚步飞快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