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将士费劲地指挥队伍,试图寻找掩体躲避,但人们已被恐惧击溃了理智,连滚带爬地向四处逃散。
竺一禅竭力撑起上半身,虚弱地询问苍云,有没有受伤、还能不能走。苍云赶忙扶起他,可还没站稳,竺一禅便扶着头跪倒在地。
一行鲜血流过手臂,在他的胳膊肘处滴了下去。
“我背你。”苍云着急地对他说。
“你在开玩笑。”竺一禅垂着脑袋,自嘲地笑了起来。
苍云觉得他疯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出声。
“谁跟你开玩笑?”她不由分说地钻到竺一禅面前,抓住他的腿弯,试图用后背的力量将他驼起。
“等、等等……”竺一禅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孩子,瑶光的孩子,我交给医师了……”
苍云扫视了一圈,看到医师弓着背,跪趴于地。
她伏低身子,快步冲过去掀开医师,只见医师五官扭曲,已经咽气了,身下的婴儿断断续续地啼哭着,声音很孱弱。
“好了好了,乖……”苍云麻利地把襁褓扎紧,牢牢绑在身上。
这时,丑奴两眼发直地向竺一禅的方向冲了过去。
原本关押他的囚车,被砸出一个窟窿,他从里面爬了出来,身上还插着几根碎裂的木头。
苍云尖叫着提醒竺一禅,可竺一禅始终垂着头跪在地上,没听到、也没看到。
好在,丑奴只是扑到马车上,拼命地找着什么。苍云立刻飞奔回来,拖着竺一禅远离他。
丑奴在一片废墟中翻出一个木匣,他哈哈大笑起来,将木匣捧过头顶,痴迷地看着,似乎在仰望一颗太阳。
木匣里装着的,是王妃的骨灰坛,上面刻着柔然的图腾。
“上啊!抓住柔然公主,有重赏!”一队人马高呼着冲了过来,如同猛虎下山。
“是悦般人!我们被埋伏了!”
在领队愤怒的声音中,丑奴的瞳孔急剧收缩,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苍云跟前,将木匣塞了过去。
“带我们回去,带我们回去……”他看上去极度兴奋,烧毁的面容上,闪耀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松手之前,他俯下身,用力亲吻了一下木匣,然后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径直向悦般人奔去。
苍云怔怔地看着丑奴,他像一头被释放的野兽,撞在悦般人的铁骑下,一下子飞了出去,被无数马蹄踩为尘埃。
悦般的马匹受到惊吓,躁动地嘶鸣着,一时间放缓了脚步。领队趁机赶到苍云身边,将她拦腰抱到马背上,强行带走。
苍云眼睁睁看着竺一禅被丢下,急得对领队拳打脚踢。
“你疯了吗?!”领队怒斥道,“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你生不如死!”
“我让你放开我!!”苍云用尽全力,肘击在他的鼻子上。
领队惨叫了一声,吃痛放开手,苍云立刻护住婴儿的脑袋,翻身跳下马。后背着地的瞬间,强烈的冲击似乎震碎了五脏六腑,痛得她长大嘴巴却发不出声。
片刻后,两人都缓了过来。苍云检查了下婴儿,确认无碍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向竺一禅跑去。
“我不会管你哦,我真的不会管你!”
领队对着她的背影,高声恫吓,看到悦般人正奋力冲来,他又焦急地强调道:“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
苍云就像没听到,头都不回一下。
领队低声咒骂着,掉转马头,抛下所有人,独自逃走了。
其他幸存的士兵,和悦般人厮杀起来,可寡不敌众,悦般人抓住活着的婢女和马匹,毫不留情地屠杀男人。
在惨叫和嬉笑中,苍云奔到竺一禅身边,费力地扶起他。
“回来干嘛?”竺一禅气若游丝,“快逃啊。”
苍云瞥到从木板下露出的岁星弓,眼睛一亮,飞快地将弓箭抽出,对准了悦般人。
每一次她拉开弓,都会倒下两三个人。悦般乱了阵脚,无法从迅疾的箭矢中脱身,连连后退。
“苍云!”竺一禅喊了一声,抬起惨白的脸,“快走吧,何必死在一起。”
“少管我。”她咬牙说道,紧盯着悦般人,伸手去摸木箭,所剩无几了。
就在这时,一个牵着马的柔然士兵冒了出来,焦急地对苍云喊道:“省着点!防身用!”
他迅速地把竺一禅扶上马背,然后将地上的木匣捡起,塞到苍云怀里,又推着她上了同一匹马:“快逃,我来拖住悦般人!”
“可是……”苍云看着他已经破损的盔甲,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活着,六公主才能留在我们的草原上。”士兵用力拍打了下马匹,“告诉六公主,我为她而战,无怨无悔。”
随着一声嘶叫,马扬起前蹄,向前冲了出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苍云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她使劲向后望着。
孤立无援的士兵,奋力挥舞着长矛,刺向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悦般人。那画面很快消失在视线内,融入了山峦与树林。
苍云无法得知士兵的结局,但悦般人并未追上来,想必,他一定是为骄雾点燃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苍云带着竺一禅在大地上飞驰,马蹄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声如雷鸣。不知道跑了多久,马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也明显升高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让马休息会儿,又担心悦般人会随着脚印追上来。
正当她迟疑不决时,突然间,后背失去了温热的触感,变得空荡荡起来,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到她耳中。
竺一禅坠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