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春气温在回暖,似乎一切都快起来了。
枯燥无味的研究和课程接近尾声,梁溪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选这种无聊的科目。
说实在的,她对自己的认知都有些迷茫。
把平板扔到一旁,梁溪仰着头捏了捏眉心,她有些不懂自己是不是得偿所愿。
在高三的时候,她逐渐认清自己的能力,把梦想院校的档次降低了,用擦子抹掉自己高一的笔记的时候,她有些迷茫。
但被老师打完鸡血的梁溪,很坚定地写下了现在所在的学校。
为了那一份录取通知书,她查了很久的专业,最后在自己能接受的情况下,把现在的这个专业填在了第三位,在最后勾选了调剂。
她志愿单上甚至都没填临床,看起来就像是为了一个学校,放弃了所有的专业选择。
梁溪很小就说自己要当医生,家里的老人没有反对过,只是说,溪溪学会了还能看看我们的病,溪溪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最早的时候似乎是这样的,为了更好地照拂家里人,为了他人的健康,想要亲人活得更长久,身边不会孤身一人。
可奶奶早就离世了。
在她高考志愿填下去之前。
对于老人家来说,穿着白大褂就是医生吧。
梁溪想。
天上的人隔得远,远远看一眼,白大褂上印着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录上了想要的学校,没被调剂,她足够幸运地踩着自己的脊骨,站在自己以为够不到的位置。
恍惚间想起来才发现,自己放任自己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她曾经还不自量力写过清北的名讳,小时候总有着与天争高的气魄,后面得知自己的狭隘,不知道是为此放弃了自己,还是为此认清了自己。
她总是在极端之间困惑,安安稳稳地待在中间,得不到一个稳当的落点,看起来又在踏实的土地上面。
总有人说梁溪是极度幸运的,也总有人说她的选择是极为正确的。
她对此时而赞同,时而存疑。
只是她不愿改变,幸不幸运其实也就这样,正不正确也就如此了。
就像前不久去医院,恰好遇到隔壁床闹事的家属,随手操起来的玻璃瓶往在写表格的主治医师头上砸。
梁溪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挡过去了,好在是冬天,穿得厚,手部只是麻了几天,碎掉的玻璃片划过她的脖子,倒是让反应过来的医护人员们手忙脚乱了一会。
没划到大动脉,取出玻璃片稍加止血,贴上纱布,梁溪的表情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淡定。
冬天的痛感来得慢一些,但像刀割,缓慢而尖锐的疼痛。
像是踏着半化不化的冰面,摔下去的时间点永远是下一瞬。
倒是给她痛清醒了。
前不久的时间过得像梦一样,像是把自己塞进了鱼鳔里,坚韧,混沌,难以突破。
梁溪时常跌入自己和现实织成的网里。
玻璃片划伤了她的皮肤,也划破了鱼鳔。
她没有绘画的天赋,画不出来蓝图,随手写了写未来的安排,发现自己对未来的安排就是毫无安排。
读书,毕业,考研,在看安排工作。
有得选就选,没得选就只顾眼前。
活下去就是赢家,一路向前就是正确,语言是伤人的利剑,从背后和眼前穿过,没有哪一件不让人觉得烦厌。
说到选择,她就想起来钟持意。
感情之间的事情,不能算是选择,但其实世界上所有有替代品的东西都会面临被选择的困境。
梁溪知道自己的面前出现过无数次选择,排开钟持意,她也有过无数种选择,钟持意回来后撞上的古丽、小师妹、新室友,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没提及,没告知,甚至没上心,想起来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记忆,但并不代表那盘菜不曾出现在她的菜单上过。
梁溪只是没去点。
她和陈温不一样的点在于,不主动的人在她这里不会有结果。
她能看出来对方的心意,但她是缩在壳子里的人,即使主动,敲击力度不够都会被她刻意忽略,更别提那些想靠小手段让她发现的暗恋。
她发现了。
然后呢?
不会有然后。
不主动怎么会有结果?
或许,主动也不会有结果吧。
除了钟持意,她就只答应过那个PUA的垃圾,是不是潜意识已经替她筛选过,即使逆流而上的人群里有太多的选择,梁溪也只为她一个人开放特殊通道。
特殊吗?
也许是各种感情的杂糅。
但只要这个时候是喜欢的,提起名字的时候舌尖泛起的是甜,而不是苦涩,就足够了吧?
不要想太多。
思虑过多是烦恼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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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忙着学业上的收尾工作,她和钟持意都属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晚上开着视频也是随意放着,处于不怎么说话的状态。
突然扔开了重担,梁溪感觉闲下来了,就想给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找点调剂。
算了算时间,钟持意那边是下午三四点,梁溪想也没想地给她打了电话过去,钟持意把视频挂了,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几分钟后钟持意给她回拨了语音。
梁溪挑了挑眉,这是有事,但只有事了一半?
有意思极了。
梁溪把平板捞了回来,点开很久没记录过东西的随记,看看能套点什么话出来。
“为什么挂掉视频?”
钟持意反问她:“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梁溪被问得眉心跳了一下,钟持意身上为什么有股陈温的感觉,以前都会老老实实回答,现在居然还能倒打一耙反问她。
梁溪反驳她:“我给你打电话还要挑时间?”
虽然确实挑了,没在她睡觉的时间去打扰,下午是钟持意最可能醒着的时间,其他的时间钟持意都有可能会小睡,而夜间灵感爆棚,梁溪也不会主动打电话过去打扰。
但她可以主观去挑,钟持意却不能反问她。这是原则性的问题,钟持意那边绝对有鬼。
她觉得好玩:“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钟持意顿了一下:“我在画画,模特在这里。”
在回拨前,她问了一句模特,自己能不能接个语音电话,并表示自己可以边打边画,不会耽误时间。
模特很冷淡地看着她,在她加钱那句话说出来后,才点了点头:“可以。”
“怎么突然找模特?”
“画毕设。”
“你毕设展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我记得你当初还说——”
梁溪想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她看不到,所以还被小小埋怨了一下的画,会在钟持意的毕业画展展出。
难道那个不是毕设,她还需要做新的吗?
“那个不会展出了。”
钟持意轻笑了一声。
“我想了想,那个是只有你有资格评断的,不要放到众人面前被评断。”
因为那副画,一开始就是被她夸赞的,被她喜欢的,所以也只有她能评断。
梁溪皱了皱眉。
钟持意感受到了她的停顿,主动转了话题:“你不好奇是什么类型的模特吗?为什么我不给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