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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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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达扣了一百万。”

“也许不是恒达扣的。也许这笔钱在恒达的账上只待了一天,转给顾梦之前,先转去了别的地方。”

“查不到。恒达的流水没有那笔。”

樊知节看着这几段话,把那条资金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鑫源贸易转给盛昌投资两千一百万,盛昌投资转给广源贸易两千一百万,广源贸易转给恒达实业两千一百万,恒达实业转给顾梦两千万。少了一百万。

一百万去哪了?不是广源扣的,因为广源收到了两千一百万,转出去也是两千一百万。不是盛昌扣的,因为盛昌收到两千一百万,转出去也是两千一百万。是恒达扣的。恒达收到了两千一百万,只转出去两千万。但恒达的流水上没有那一百万的去向。要么是恒达把这一百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不在他们调取的流水范围内,要么是恒达把这一百万提现了。提现不需要附言,不需要说明,提走就没了。

“恒达的流水上,收到广源汇款的那一天,有没有大额提现?”樊知节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

“没有。”

“那就是转到了别的账户。需要调恒达实业更详细的流水,包括所有关联账户。”

“我让老赵去查。他那边有权限。”

樊知节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广城的车比岚城多,开得也快,一辆接一辆地从他面前驶过。他想,那一百万可能永远查不到了。也许被周鹤鸣拿走了,也许被恒达实业的某个人拿走了,也许变成了一笔谁都查不到的现金。但没关系,两千万的走向是清楚的。从鑫源贸易到顾梦,经过了盛昌投资和广源贸易,钱没有断 ,这就够了。他不需要证明那一百万去哪了,他只需要证明周鹤鸣的钱流进了顾梦的账户。两千万。不是两千万的问题,是这条线的问题。线连上了,周鹤鸣就解释不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盛昌投资的注册地址。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楼不高,十几层,外墙是灰色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盛昌投资在八楼。他进了电梯,按了八楼,他对着电梯里倒映出来的人像理了理头发。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他走到801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牌子写着“盛昌投资有限公司”。他推了一下门,门锁着。他把眼睛贴在玻璃上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桌子、椅子、柜子,全搬走了,只剩下地板和墙壁。地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脚印,不是新鲜的,是旧的。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他拍了张照片,下楼,站在楼下。阳光很好,天很蓝。他看着那栋楼,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盛昌投资的注册地址是空壳。公司注销了,办公室搬空了。”

殷其雷回了三个字。“广源也是。”

樊知节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过来。风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有些凉意。他看着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映着白云和蓝天。这座城市的每一栋楼里都有公司,每一家公司都有账户,每一个账户里都有钱在流动。他要找的那笔钱,已经流完了。流进了顾梦的账户,停在了那里。顾梦死了,钱还在。

周鹤鸣拿不回来他不敢拿,一拿就暴露。所以他只能看着。看着那笔钱停在一个死人的名下,看着两个年轻人一步一步地查,查到他的门口。

出租车来了。他上了车,报了酒店的地址。车子开动了,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街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路牌,陌生的灯。他拿出手机,翻开和殷其雷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都是关于资金链的。

他把这些消息往上翻,翻了很久,翻到了那天在车里,殷其雷说“查到你父亲”的那一条。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不需要看了,他记住了,每一句都记住了。

关于殷其雷的一切他都记住了。

回到酒店,上了楼,进了房间。他把包放在桌上,把那沓复印件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鑫源贸易转给盛昌投资,盛昌投资转给广源贸易,广源贸易转给恒达实业,恒达实业转给顾梦。他把这四张纸并排放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殷其雷。

“线连上了。”

殷其雷过了几分钟才回。“嗯。”

樊知节看着那个“嗯”字暗暗吐槽屏幕对面的冷漠。

他反手把手机扣在桌上。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四张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把数字照得发白。他把那四张纸收好,放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殷其雷发的。

“老赵查到了。恒达实业收到广源贸易汇款的那天,转出了一笔一百万。收款方是周鹤鸣的个人账户。”

樊知节猛地站起来。

“恒达实业的流水上没有这笔。”

“不是对公账户。是网银转账,走的是周鹤鸣的个人卡。对公流水上不显示。”

樊知节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恒达实业收到广源贸易的两千一百万,当天通过网银转了一百万到周鹤鸣的个人账户,剩下的两千万转给了顾梦。一百万,周鹤鸣自己拿走了。不是手续费,不是洗钱,是他自己拿走了。

他需要用钱,又不走公司账,走的是顾梦账上的钱。不,不是顾梦账上的钱,是从鑫源贸易一路流过来的钱。这些钱本来就是他的。他把自己的钱从鑫源贸易转出来,经过盛昌投资、广源贸易、恒达实业,最后转了两千万给顾梦,自己拿了一百万。为什么?也许是为了把账做平,也许是为了把钱洗白,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一百万现金。不重要了。线连上了。从鑫源贸易到周鹤鸣的个人账户,再到顾梦,每一笔都清楚了。

“这条线已经够了。”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了解。”殷其雷回。

樊知节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广城的夜。灯亮了,万家灯火,密密麻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有些窗户暗了,有些还亮着。这座城市没有要睡的意思。他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最早一班高铁。七点半。”

殷其雷回了四个字。“我去接你。”

樊知节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走回桌前,把那些复印件重新装进信封,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在门口。然后他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

灯还亮着,车还在跑,这座城市没有因为他要走了就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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