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函诱行,山道伏惊
星夜核证、两案并案卷宗已然敲定,疏稿也已草拟完毕,只待择日呈报州府。转眼多日过去,汴梁城内看似官署如常、市井烟火安稳,暗地里涉事世家豪强却早已如惊弓之鸟,暗中勾连,杀机暗涌。
江澄依旧日日值守州府直舍,将隐田贪腐、连环命案两案的证词、田契、密笺逐一再行核对规整,锁入案间暗格妥善保管。他性情素来审慎持重,办案条理森严,历经此前流言与诡谲局势,更是步步谨慎,不轻易信人,也不贸然行事,一心等着时机成熟,便将并案疏稿与完整案卷一并呈递,彻查到底。
那帮豪门世家深知,两案并奏罪证确凿,一旦公文上达,贪田害民的重罪足以让宗族倾覆、满门获罪,早已是穷途末路。几户头目暗中密议,索性铤而走险,买通官府内衙小吏,仿造州府正规行文,笔迹、官印、蜡封皆仿得惟妙惟肖,看不出半分伪作痕迹。行文措辞滴水不漏,以下乡复核荒郊命案关联田亩底册、补齐凶案地界权属凭证为由,命江澄即刻前往城郊青山驿督办勘验,通篇皆是刑狱复核的公务常例,无半分可疑破绽。
午后,衙役捧着封蜡公函入直舍回话,语气恭谨平常,全无异常:“江司法,州府下行文书,城郊青山驿留存多份命案涉案田契旧档,需您亲往山间复核勘对,属下已备两名差役随行照应。”
江澄拆函细阅,体例合规,印鉴落款毫无异样,加之命案田册复核本就是刑狱公务分内之事,他只当是查案关键环节,未曾生出半点疑心。他略作收拾,将两案关键案卷副本妥置入随身文袋,叮嘱衙役看好直舍,便带着两名干练差役,缓步出了州府,往汴梁城关行去。
将至城门道口,路旁老槐树下,清玄道长一身素色道袍静立等候,目光淡远深邃,神色间藏着几分隐忧,似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江澄走近,他缓步上前,径直拦住去路。
江澄勒步驻足,礼数周全,眉眼间带着急于赶路的急切,温声开口:“道长何故拦路?下官眼下有命案公务在身,需即刻出城,怕是无暇叙话。”
清玄道长神情淡然,不绕虚言,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符箓,递至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你此去前路藏煞,杀机暗藏,凶险万分。此符贴身安放,可趋厄避祸,贫道分文不取,只需你好生带在身上,切莫遗失。”
江澄下意识便要推辞,一心惦记着命案田册复核之事,不愿旁生枝节耽误行程。可道长态度平和却不容推脱,只静静伸着手臂,并无多言游说。江澄拗不过这份执意,又念及道长素来行事清孤,从不与人俗利牵扯,更曾数次点破市井诡谲,绝非无端妄言之人,只得暂且接过符箓,随手揣入衣襟贴身之处,草草拱手致意,便带着差役出城,沿着官道往青山驿方向而去。
另一边,巡检司衙署内,崔承正按着此前商议,对着城防图凝神排布防务,暗中派亲兵盯紧涉事世家府邸,以防他们狗急跳墙毁证潜逃,或是暗中作乱。亲兵匆匆入内,神色焦灼地禀报,说江司法接了州府行文,只带两名差役,独自出城前往青山驿山道,核对命案关联田册。
这话入耳的刹那,崔承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他太懂眼下局势,涉案豪强已是垂死挣扎,两案并奏便是灭顶之灾,青山驿山道偏僻幽深,林密人稀,本就是设伏行凶的绝佳之地,这公文定然是豪强伪造的诱杀陷阱!
念头转瞬落定,崔承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起身沉声下令,命麾下精锐亲兵即刻整鞍备马、整装待命,随身带好兵刃与金疮药。他翻身上马,缰绳紧勒,眼底满是焦灼与凛冽狠厉,不带片刻耽搁,亲自率人策马出城,循着山道疾驰而去,马蹄踏碎街巷静谧,风驰电掣般奔赴险地。
江澄一行三人一路前行,官道渐行渐荒,两旁林木层层叠叠,遮蔽天光,山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越是人迹罕至。山风穿林而过,只剩叶浪簌簌作响,周遭静得透着几分刺骨寒意,与城外市井的喧闹截然不同。两名差役一前一后护着江澄,步履渐渐谨慎,江澄按着怀中案卷,虽觉周遭僻静异常,却依旧只当是乡间山野常态,未曾多加设防。
深入山间僻道腹地,山势陡然收窄,林木愈发浓密,林间光线沉暗如暮,连风声响都透着诡异。就在这时,树影草丛间骤然窜出十数名蒙面死士,个个短刃在手,气息阴戾暴戾,瞬间封死山道前后去路,将三人牢牢围在中央,断了所有退路。
“护住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