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伸出手，从花盆里拿起那片叶子。叶面上的水珠还在，他低下头，把嘴唇凑近水珠。没有喝。只是碰了一下。水珠沾在他嘴唇上，凉的，咸的——不是雨水的味道，是眼泪的味道。

小一的眼泪。

一百年前落下的。

现在才到。

第九天。

飘进来的不是叶子。是一朵花。

很小，白色，五片花瓣，花蕊是淡黄色的。它从门板的暖黄色光中飘出来，旋转着，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陀螺。它飘过门框，飘过花盆，飘过陈归的肩膀，落在秦野渡的手心里。

秦野渡低头看着那朵花。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不是不抖了，是抖着，但还是稳稳地托住了那朵花。花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它的温度是暖的。不是门那边透进来的光，是它自己的温度。刚从枝头落下不久，还带着树干的体温。

“谢念。”秦野渡说。

不是问句。是叫名字。他知道是谢念送回来的。不是风，不是门，是谢念。谢念在门的那一边，看到了一棵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它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然后有一朵花落下来，落在它手心里。它没有丢掉。它握着那朵花，找到了门，把花送了进来。

不是它回来了。

是它的想念回来了。

花在秦野渡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五片花瓣微微合拢，像一只小手在握。

秦野渡把花放在门框旁边，紧挨着那株嫩芽。嫩芽的叶子颤了一下，朝着花的方向倾斜。它在认。认这朵花是不是它以后会长成的样子。花没有回答。但它还开着，即使离开了枝头，它还在开着。

谢寂看着那朵花，看着秦野渡的手从发抖变成平稳，看着嫩芽的叶子轻轻触碰花瓣的边缘。

他想起了小一的日记。

“花盆上画着一个笑脸。你天天给它浇水，它不敢不活。”

小一，你看到了吗？

你的花活了。

它开花了。

不是在这里开的。

是在那边。

在谢念看到的、风吹过的、雨落下的、阳光照着的——那边。

它替你开了。

开了很多。

谢念送回来的，只是其中一朵。

很小，白色，五片花瓣，花蕊是淡黄色的。

像你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