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清凛峰的云海,洒落峰顶白玉地面,碎金般的光斑在积雪与苍松间跳跃,驱散了连日阴寒。
烟木自寝殿中醒来,睁开眼的第一瞬,便觉周身气息安稳沉厚,丹田之内凤血与蛟元温顺缠绕,元婴盘坐其间,灵气流转圆润自如,再也没了下山时那股虚浮躁动之感。
他缓缓坐起身,披上外衫,赤足踏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只觉得浑身轻快,每一寸经脉都浸润在温厚的灵力之中,说不出的舒畅。
连日除祟奔波,体内两股上古力量从最初的碰撞冲撞,到此刻彻底水乳交融,凤凰血脉的高贵温润与蛟龙元灵的苍莽浑厚,尽数被他掌控于意念之间,再无半分失控之虞。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意念微动,一缕极淡的金红灵光自指尖闪过,瞬间又被压回体内,不留半分痕迹。元婴修为彻底稳固,灵力扎实厚重,神魂感知愈发敏锐,却又被他收放自如,半分不外泄。
“醒了?”
清冷低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浮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粥,缓步走入寝殿,墨金道袍在晨光中泛着淡雅光泽,眉眼间依旧清冷,看向烟木的目光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将粥碗放于桌案,抬手探了探烟木的脉息,指尖温润仙力悄然注入,细细查探他体内凤血与蛟元的融合状态,片刻后微微颔首,眼底露出赞许之意。
“两股力量已然彻底相融,元婴稳固,再无冲撞之虞。这几日你安心静养,不必急着修行,先将心境彻底沉淀下来。”
烟木乖乖坐回榻边,双手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小口喝着,软糯的米香混着灵草的清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蔓延四肢百骸,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被这一碗灵粥驱散。
他抬眼看向浮凛,眉眼弯弯,满是依赖:“师尊做的粥,越来越好喝了。”
浮凛微微勾唇,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笑意,抬手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喜欢便好,日后每日都有。”
这几日,师徒二人便在清凛峰上静养休整。
浮凛彻底撤去了下山时布下的层层临时结界,将清凛峰恢复成往日清幽安宁的模样,却又在不经意间添了许多暖意。寝殿内多了一套温软的仙绒被褥,练剑台旁多了石桌石凳,峰顶竹林边添了一处静坐观云的竹亭,每一处改动,都是为了让烟木住得更舒适安稳。
烟木白日里或是在练剑台习剑,将下山历练所得的实战经验融入剑法之中,剑势愈发沉稳内敛,不见锋芒,却暗藏力道;或是在竹屋中翻阅古籍,识文字,通道理,补足下山所见所闻的世间常识。
浮凛始终陪在他身边,或是指点剑招,或是讲解道法,或是静坐一旁看他读书习字,不言不语,却寸步不离。
偶尔烟木练剑累了,便跑到浮凛身边坐下,靠着师尊的肩膀,看山间云海翻涌,听林间风声穿过,安静又满足。
这般静谧安然的师徒独处时光,让烟木彻底褪去了下山时的紧张与疲惫,心境愈发平和,修为愈发扎实,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不再是那个初出山谷、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年。
可他依旧纯粹,依旧温顺,依旧对师尊满心依赖,半点不曾改变。
浮凛守着他,日日为他烹煮灵粥灵食,夜夜为他稳固血脉、压制凤息,将这只世间仅存的稚凤,护在清凛峰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里,不受外界半分惊扰。
这一日午后,烟木正坐在竹亭中翻阅古籍,浮凛静立在一旁,执笔书写着什么,师徒二人各自安安静静,峰间只有清风翻书的声音,以及远处山间传来的隐隐鹤鸣。
忽然,峰脚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随后有脚步声沿着山道缓缓上行,步伐规整,气息沉稳,不止一人。
浮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眸光掠过峰脚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凛峰乃是宗门禁地,寻常弟子、长老无召不得擅入,万年以来,除了他与烟木,从未有第三人踏足此地。如今有人主动登峰,必然是有要事,且是宗门层面的正式事宜。
烟木也感知到了来人的气息,放下书卷,抬头看向浮凛,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师尊,有人来了。”
“嗯,你且坐着,不必起身。”浮凛放下笔,衣袖轻挥,敛去周身仙力波动,恢复成往日的清冷疏离,缓步走出竹亭,立于峰顶石阶之上,俯瞰下方。
不多时,三道身影自山道尽头出现。
为首者身着深青色长老道袍,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修为已至合体境,正是楚赤宗执法长老——秦衍。
他身后跟着两名内门弟子,皆是金丹修为,身着统一门袍,神色恭敬,手中捧着古朴的木匣与卷轴,步履规整,不敢有半分懈怠。
秦衍登上峰顶,抬眼看到浮凛伫立石阶之上,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秦衍贸然登峰,惊扰上仙清修,还望上仙恕罪。”
浮凛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并无怪罪之意:“秦长老亲自登峰,所为何事?”
秦衍直起身,目光扫过峰顶景致,看到竹亭中安坐的烟木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收回目光,正色开口,道明来意。
“上仙,秦某此来,是奉宗主与诸位长老之命,传宗门功令。”
他示意身后弟子递上木匣与卷轴,双手捧着,恭敬呈上。
“此番上仙携弟子烟木下山历练,与万鸠长老座下弟子蓝婉联手,一路清缴幽影族邪祟,彻底剿灭凡间幽影祸乱,护佑中州凡间苍生,功在千秋,宗门上下,无不敬服。”
“宗主与诸位长老商议决定,论功行赏,以彰功德。特命秦某前来,恭请上仙携弟子烟木,三日后前往宗门议事殿,参加功赏大典,届时全宗长老、内门弟子皆会到场,共襄盛举。”
“此外,”秦衍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万鸠长老也已携弟子蓝婉回山,并特托秦某转达,万鸠长老感念上仙与烟木小友一路护持其弟子之恩,届时会亲自当面道谢。”
浮凛听完,神色依旧淡然,并无半分波澜,只是接过卷轴,展开扫了一眼,随即合上,语气平淡:“宗主与诸位长老有心了,三日后,我会携烟木前往。”
秦衍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多谢上仙。既如此,秦某便不叨扰上仙清修,先行告退。”
说罢,他示意两名弟子将木匣与卷轴放置于石桌之上,便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此时,他身后那名捧着木匣的内门弟子,不经意间抬眼,目光落在竹亭中安坐的烟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此前在收徒大典上见过烟木,那时这少年灵根微茫、修为全无,不过短短数月未见,此刻再见到烟木,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周身流转的浑厚灵力,气息沉稳,圆润无暇,赫然已是元婴境的修为。
元婴境!
一个数月前还灵根微弱、毫无修为的山野少年,短短数月,竟一跃成为元婴修士!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的修行速度,即便是楚赤宗历代天资最卓绝的天才,从入门到突破元婴,也至少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苦修。
可他,只用了数月。
那名弟子脸色微变,下意识低呼出声:“元婴……他竟已是元婴修士了?”
声音虽轻,可在这安静的清凛峰顶,却格外清晰。
秦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烟木,眼底也掠过一丝审视与惊异,却很快敛去,低声呵斥弟子:“不得无礼,退下。”
两名弟子连忙垂首,不敢再看,跟着秦衍匆匆下山而去。
可那惊异的目光、低呼的话语,已然落入了烟木耳中。
他坐在竹亭中,捧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