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他说,转过头看我,“你撞到了我。你帮我捡书,你跟我说‘不好意思’,你跑得很快。我当时想,这个人好吵。但我又忍不住想,如果这个人能多吵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一种又酸又暖的东西在涌动,像春天的河水,冰面下暗流汹涌,不声不响,但强大得无法阻挡。
“温屿安,我以后可以一直吵你。”
“好。”
“吵到你烦为止。”
“不会烦。”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吵了快七年了,还没烦。”
景瑜在不远处喊我们:“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我们要去音乐教室看看!”
我们小跑着跟了上去。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后面的老楼里,我们上了三楼,推开门。
一切都没有变。
墙上还是那些斑驳的痕迹,窗户还是破了一扇,黑板上的粉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那些旧的桌椅还在,墙角还堆着一些不知道哪个社团留下的杂物。
我们四个站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谁都没说话。
就是在这里,我们第一次排练《夜空中最亮的星》。就是在这里,温屿安第一次在我面前弹贝斯。就是在这里,我们从一个想法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乐队。
“景瑜,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打鼓的时候把鼓棒甩出去了?”我突然说。
“你别提了!”
“甩到哪里了来着?”萧煜问。
“甩到窗户外面去了。”我说,“他去捡的时候还被楼下的老师骂了一顿。”
景瑜捂着脸:“为什么你们记得的都是我的黑历史?”
“因为你的黑历史比较精彩。”萧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景瑜假装生气地锤了萧煜一拳,萧煜笑着躲开了。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温屿安,忽然觉得时光好像没有走过。
我们还是那四个少年。一个阳光开朗的主唱,一个安静温柔的贝斯手,一个稳重靠谱的吉他手,一个咋咋呼呼的鼓手。
我们还是会拌嘴,还是会犯傻,还是会为了要不要接一场演出而争论不休。我们还是会笑,会哭,会在舞台上手牵手鞠躬谢幕。
但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们了。
我们长大了。我们变得更好了。
在音乐教室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我们去了操场。
傍晚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草坪上聊天。他们的校服和我们当年穿的一样,蓝白相间的,丑得很统一。
我们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发呆。
“你说这些学生里面,会不会也有一个乐队?”景瑜问。
“有可能。”萧煜说。
“他们的乐队能坚持多久?”
“看人。”萧煜说,“遇到对的人,就能坚持很久。”
我们都沉默了。
是的,遇到对的人。
我们四个人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每个人都很厉害,而是因为我们遇到了对的人。如果我没有遇到温屿安,他不会从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会弹贝斯、会写歌、会在舞台上发光的人。如果温屿安没有遇到我,他也许还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一个人躲在杏花林里哭。
但我们遇到了彼此。
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太阳慢慢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把整个操场都染成了暖色调。
“我们唱首歌吧。”我说。
“在这里?”景瑜左右看了看。
“又不是在舞台上才唱歌。”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杏花微雨》的第一句。
景瑜犹豫了两秒,开始用手在膝盖上打拍子。萧煜没有乐器,就跟着轻声哼旋律。温屿安没有贝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大大的、亮亮的、曾经盛满了眼泪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夕阳的光。
“杏花微雨,你站在那里
什么也不用做,我就已经动了心
杏花微雨,我站在这里
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屿安,遇见你的那天,杏花落了满地。
从此以后,我的每一个春天,都是为你而来。
操场上的风很大,把我的声音吹散在风里。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短促。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又远去。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唱着这首歌,而他听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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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温屿安,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哪一天。
他说,是高一九月的一个微雨天,他在杏花林里撞到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孩。
那一天,树上的杏花落在了雨里。
而他的春天,从那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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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